开拖拉机的后生一听杜有田让他走，赶紧往车上爬。
卢师傅见状立马追出窑屋。
“哎！不是说好了？你这车一走，我这箱东西咋办？”
“你爱找谁找谁！我可不想惹麻烦！”
后生把摇把插进车头，连着摇了几下，发动机才突突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
卢师傅还想拦，杜有田已经到了门外。
“让他走！”
拖拉机调过头，沿着村边的土路开远了。
卢师傅气得骂了一句，回来就冲冯福全发火。
“早让你把东西收拾好，你非得拖到现在！车没了，这货怎么弄？”
冯福全也憋着一肚子气。
“姓卢的，你少往我身上推！背坡那间废窑是我腾的，箱子也是我找的，车来得晚，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把守洞的人骗走，哪会把有田招来！”
“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让我搬箱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
杜有田听烦了，直接把煤油灯往木箱上一放。
“吵够了没有！”
冯福全还想争，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老冯，我还没问你呢！上头那个洞出了事，我专门留了两个人守着，你倒好，编句话就把人支走了，万一夜里再塌下来，有人掉进去，这事谁担着？”
冯福全低着头。
“我就是想趁没人，把箱子挪到前头来……”
“我知道你想干啥！”
杜有田指着木箱。
“这东西今晚就放这儿，谁也别动，天亮我去乡里，把事情说清楚。”
他叫那两个村民回土梁守洞，自己留下来看着木箱。
冯福全刚想往外走，又被叫住了。
“你也留下，今晚的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冯福全只好退了回来，矮个子见事情闹大了，拉着褐褂子就想走。
到了门口，他忽然想起工钱还没拿齐，又折了回来。
“卢师傅，我的钱呢？”
“不是刚给了你一些吗？”
“那是一些，还有剩下的呢！”
卢师傅不耐烦地说：“明天再给！”
“明天我找谁去？”
“找我！”
“我上哪儿找你？”
卢师傅被他缠得不耐烦，没好气地说：
“你小子有完没完？我还能跑了不成？”
“那可说不准。”
矮个子把先前拿到的钱往兜里塞好。
“货搬上搬下，折腾了两天，我跟褐褂子一分钱都没多要，如今车没了，买卖做不成，总不能连我们的工钱也没了吧？”
黑脸膛在旁边说：
“人家出的是力气，又不是跟你合伙做买卖，该给多少，你就给多少。”
“听见没有！”矮个子立刻来了精神，“还是这位爷懂规矩！”
卢师傅知道再吵下去也没用，只好答应明天把剩下的钱补齐。
矮个子这才叫上褐褂子走了，临出门还回头喊了一句：
“明儿上午我就来，你可别躲！”
“滚滚滚！”
矮个子和褐褂子走后，卢师傅也没心思再张罗搬货，一屁股坐在墙根。
冯福全收拾着地上的麻绳，越想越窝火。
“早知道闹成这样，我就不该帮你藏东西！”
卢师傅本来就烦，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骂道：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凭啥不让我说？”
冯福全把麻绳扔到一旁。
“东西是你让我藏的，拖拉机也是你找的。现在出了事，你倒把责任全往我身上推！”
杜有田原本守在门口，听见这话，回过头来。
“老冯，背坡废窑里那件东西，是姓卢的让你藏的？”
“可不是嘛！从西边搬回来那天，他就让我先找个地方放着，说等找着车再运走。”
卢师傅赶紧解释：
“有田，这事老梁也知道！东西是他找着的，搬货的人也是经过他同意才叫来的。”
“老梁现在人还在医院，你们就急着往外运？”
“我也是替他办事！买家都联系好了，总不能一直把东西扔在窑里吧？”
杜有田听完，指着门外说道：
“那你们也该等天亮，跟村里说一声！上头刚出了事，你们半夜又是搬箱子又是找车，换谁看了不起疑心？”
卢师傅急忙说道：
“有田，你别把两件事混在一块儿，这件青铜器是从西边旧车道抬来的，跟老梁受伤的那个洞不是一个地方！”
说着，他把我也拉了进来。
“不信你问九斤！他今晚还跟着去认过地方！”
杜有田转头问我：
“九斤，你真去过那个地方？”
“去过，矮个子带我们去的。地方就在西边那条旧车道下面，跟土梁上的洞不是一回事。至于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我没亲眼见着。”
卢师傅赶紧接话：
“听见没有！我早说了，这事跟土梁上的洞没关系！”
杜有田说：
“我管你是不是一个地方！东西藏在村里的废窑里，又偷偷叫车来拉，你当我这个管事的是摆设？”
卢师傅还想解释，杜有田摆了摆手。
“行了，今晚谁也别动那箱子。明早我去乡里，该怎么处理，等乡里来人再说。”
冯福全一听，急了。
“有田，那我呢？我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儿吧？”
“你先别走。守洞的人是你支开的，这事还没说清楚。”
“我不也是听姓卢的安排嘛！”
“老冯！”
卢师傅一下站了起来。
“我叫你帮忙找个地方放东西，什么时候叫你去骗守洞的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现在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杜有田实在听不下去。
“再吵就都跟我去乡里说！”
这下两人总算消停了。
卢师傅却把怨气撒到了梁保成身上。
“真他娘的倒霉！早知道惹出这么多麻烦，去年我就不该陪老梁去西边！”
老猫听他提起去年，便开口道：
“去年？你那时候就跟老梁去过西边？”
“何止是去过！还差点把腿跑断！”
卢师傅越说越来气。
“我跟着他在沟里转了大半天，最后就找到半截破石板，连上头刻的什么都没看清！”
冯福全插了一句：
“你不是说没见过那块石板吗？”
“我是没看清上头刻的什么！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没见过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凭什么什么事都告诉你？”
冯福全还想争，卢师傅已经懒得搭理他。
“那天我跟老梁从西少出发，顺着旧车道往西走，走到路断的地方，我就不想去了，可老梁非说就在前头，硬拉着我又走了一大截。”
他说那地方荒得很，路边长满杂草，有些地方连下脚的空儿都没有。
“我当时就骂他，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这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什么老石板？”
“结果呢？”黑脸膛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