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河往下游走。水声哗哗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石。我脚下一滑。
老猫伸手扶了一把。
“慢点。”
“嗯。”
“猫爷，”我喘气，“孙头真在桥头等？”
“嗯，除非情况有变。”
走了几个钟头，远处有桥影子。
灞河桥是老石桥，桥墩子粗，桥面窄。桥下蹲着个人。
走近了，是孙头。蹲那儿抽烟。
“孙头？”老猫压嗓子喊。
“操，”孙头骂，“你俩才来？说好了天亮前汇合，我他妈等到现在。”
“有事耽搁。”老猫说。
“啥事？”
老猫把赵大娘的事情告诉了孙头。
又从怀里掏出玉环递过去。孙头接过，把玉环凑到眼前，细看花纹，用手摸。
“这东西还真不是唐墓的。”孙头骂，“操。那这墓……”
“要么不是唐墓，”老猫说，“要么是后来放进去的。”
孙头沉默。把玉环还老猫。
“老柴笔记有这玉环？”
“没有。”
孙头深吸烟：“那怪了。”
“这玉环咋说？”
“说个屁。”孙头说，“要么老柴走眼了，墓不是唐墓。要么……有人在他之后又进去过。”
我后背发凉：“谁？”
“不知道。”孙头说，“但能进那墓的，不是一般人。”
老猫没说话。他盯河面，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猫爷，”孙头问，“你咋想？”
“得再进去一趟。”
“现在？”
“等九斤伤好。”
孙头看我：“他这腿得几天？”
“三五天。”
“太久了。”孙头说，“夜长梦多。那墓已经漏风，再等几天，指不定出啥事。”
“那也得等。”老猫说，“他走不了路，下不去。”
孙头骂脏话，站起来走两圈。天越来越亮，桥头能看清了。远处有鸡叫。
“行，”孙头说，“等。但这几天不能闲着。我去打听，看最近有没有人在这一带活动。”
“小心点。”
“知道。”孙头把烟头扔河里，“你俩找个地方猫着，别露面。三天后，还是这儿。”
“嗯。”
孙头拎布包走了。老猫扶我起来，往桥另一头走。那边有片林子，能藏。
三天后。
腿好多了，能走，还有点瘸。老猫说够了。
天亮前，我们又到桥头。
“打听到了？”
“嗯。”孙头站起来，脸色不好，“最近确实有人在这一带活动。不是本地人，生面孔，三四个，开辆破卡车。”
“干啥的？”
“说是收山货的，但不像。”孙头说，“有人看见他们在灞河边转悠，拿罗盘比划。”
老猫皱眉：“摸金的？”
“八成。”孙头说，“但不知道哪一路。生坑熟坑都分不清，不像老手。”
“那更麻烦。”老猫说，“生瓜蛋子下手没轻重，容易坏事儿。”
“所以得赶紧。”孙头说，“今天就去。”
我们顺原路往回走。天蒙蒙亮，路上没人。到那片山坡，太阳刚出来。
洞口，老猫先下去。我跟上，孙头殿后。
我们往里走，到石门那儿。
东西还在，铁钎还插在门缝里。
我们又撬了个把小时，门缝够人钻进去。老猫拿手电光往里照。
主室空了。地上只剩碎陶片，还有拖拽痕迹。
孙头骂了一句，冲进去。手电光在墙上乱扫。
“操！操他妈的！”他声发颤，“全搬空了！一件没剩！”
老猫没说话。他走到棺椁那儿，手电光照着。棺椁盖子被掀开了，斜靠一边。里面也空了，连尸骨都没了。
“连骨头都搬？”我愣住。
“不是搬，”老猫说，“是扔了。”
他照棺椁旁边，地上有几根碎骨头，黑乎乎的。
孙头蹲地上，用手扒拉碎陶片：“全是垃圾。值钱的都没了。”
“啥时候搬的？”
“有段时间了。”老猫说。“地上有鞋印，好几个人的。”
孙头站起来，脸色铁青：“白忙活了。他妈的，白忙活了！”
老猫没理他。他走到主室另一头，手电光照墙。墙上有些刻痕，上次没细看。
“猫爷，”孙头问，“现在咋办？”
“找找看。”老猫说，“搬得再干净，也得留点痕迹。”
我们在主室里转一圈。确实搬空了，连块像样陶片都没剩。
老猫蹲墙角，手电光照地面。那儿有个小坑，像被啥东西砸出来的。
“这是啥？”
老猫没答。他伸手进去抠，抠出个东西。
是个铜钱。
咸丰重宝，贴骨锈。跟我从刘老二那儿学认的那枚一模一样。
孙头凑过来看：“铜钱？值不了几个钱，咋没拿走？”
老猫把铜钱翻过来。背面有刻痕，很浅，像用刀子划的。
“这是记号。”老猫说。
“谁的？”
老猫没说话。他把铜钱揣兜里，站起来。
“走吧。”他说，“这儿没东西了。”
我们出来。太阳老高了，刺眼。
孙头蹲山坡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现在咋整？”他问。
老猫看河面：“先回。”
“回哪儿？”
“西安。”老猫说，“这事儿得从头捋。”
“捋个屁。”孙头骂，“货都没了，捋啥？”
“货没了，人还在。”老猫说，“谁搬的，为啥搬，得弄清楚。”
孙头站起来，踩灭烟头：“行，听你的。反正这趟白跑了。”
我们下山。走到河边，老猫停住，掏出那枚铜钱又看。
“猫爷，”我问，“这铜钱……是不是刘老二那枚？”
老猫看我一眼：“像。”
“他来过？”
“不知道。”老猫把铜钱收起来，“但东西出现在这儿，不是巧合。”
孙头凑过来：“刘老二？北院门那个？”
“嗯。”
“他掺和这事儿干啥？”孙头皱眉，“他就一收货的，不下地。”
“以前不下。”老猫说，“现在说不准。”
我们沿河走。中午时候，到个镇子，找了家面馆。
吃面时候，孙头问：“接下来真回西安？”
“嗯。”老猫说，“你先别露面，去潼关等我。”
“潼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