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遇险
秦才那句话说出来，矿道里没人吭声了。
光头手里的矿灯晃了晃，光打在那根骨头上。天灵盖，只有半个，从眉骨到顶骨斜着断开，断面齐整，像是被什么利器一下子削下来的。
“别碰。”老猫开口了。
秦才赶紧把骨头放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蹲下去看，手电光沿着裂缝边缘扫了一圈。骨头不止这几根，散得到处都是，有的埋在碎石底下，只露出一截白茬。
“这儿死的人不少。”我说。
“不是死在这儿。”小婉蹲在另一侧，用手里的地质锤拨开浮土，露出下面几根肋骨，“你看摆放的方向，头朝裂缝，脚朝矿道，像是被人从矿道里拖过来的。”
光头啐了一口唾沫，嗓门压低了：“那他娘的是祭祀？”
我捡了块石子扔下去。等了半天，底下才传来一声闷响，听着不像落到底，像是撞在什么东西上弹开了。
“得有二十来米。”光头说。
老猫站在裂缝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身后矿道安安静静的，守陵人的嘶吼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顶上那种呼吸声还在。他沿着裂缝边缘往左边走，走得慢，手电贴着地面扫，灯光在碎石和骨头之间跳来跳去。
我跟上去，脚底下踩到一根骨头，咔嚓一声脆响。低头一看，是根腿骨，比我的胳膊还粗，断面同样是齐整的削痕。
老猫停下来，看着对面。
对面是一面黑黢黢的石壁，隐约能看见上头有东西，不是自然的岩石纹理，像刻上去的，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那是什么？”我指着对面。
光头把矿灯举高了，光线还是不够。小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折子，拔开铜帽吹着了，用力往对面扔过去。火折子划了道弧线，撞在石壁上溅出几点火星，弹了一下，落进裂缝里。就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石壁上刻的是字，整面墙都是。
光头骂了一句，问能不能绕过去。秦才顺着裂缝边缘往左走了几十米，弯过去了，还是不见底。
“也就是说，”我咽了咽嗓子，“要么退回去，要么下裂缝。”
没人说话。
老猫蹲在裂缝边上，拿手电照着底下。他那把虎头牌手电是铁皮壳子的，磨得锃亮，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光柱打下去，能看见裂缝两壁上长满了苔藓，还有一些凸出来的岩石，像是天然形成的台阶。
“能下。”老猫站起来。
光头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底下有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下。”老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只有这条路。底下有风，我站在这能感觉到气流往上走，不是死胡同。”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登山绳，军绿色的尼龙绳，盘得整整齐齐，十几米长。
“你什么时候带的？”
老猫没回答，蹲下来检查绳头。我认识他那副表情，他不想说，你问也没用。
“长度不够到底。”老猫站起来，拿手电往裂缝里照了一圈，指着一块凸出的岩石，“先下到那块石头上，剩下的再想办法。”
他把绳子一端系在裂缝边一根很粗的钟乳石上，打了三个死结，拽了拽。然后把剩下的绳子扔进裂缝里，绳子垂下去，在手电光里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我先下。”老猫说。
“等等。”小婉突然开口。她拿起刚才那根人骨，举在手电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我没说话，但注意到她的眉头是皱着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这根骨头的断口是新的。”
我凑过去看。骨头一端是断的，断口齐整，不像是磕碰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锯断的，边缘还有白色的粉末，很新鲜。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光头声音压低了：“也就是说，这根骨头断了没多久。”
我没接话。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但没敢往下想。
老猫已经抓起了绳子，一脚踩进了裂缝里。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只听见绳子摩擦岩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五米。”老猫的声音从底下传来，闷闷的。
光头趴在裂缝边上，拿矿灯往下照。我蹲在他旁边，隐约能看见老猫的身影。
“十米。下面有东西。”老猫说。
光头的眉头皱起来了，头往下探了探：“什么东西？”
“上面有洞。”
我愣住了。裂缝底下，怎么会有洞？沉默了几秒钟，老猫在底下嗯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下去看看。”我抓起了备用绳。
裂缝两壁长满了青苔，很滑。我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撑着岩石，一步步往下挪。头顶上的光线越来越远，光头的骂街声也越来越模糊。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绳子摩擦岩石的沙沙声。
下到一半的时候，我看见了老猫说的洞。半个身子宽，洞口边缘不是规则的圆形。老猫站在洞旁边，一只手撑着岩壁，另一只手拿手电往里照。
我落地之后走到他身边：“里头有什么？”
“你自己看。”
我凑过去，把手电光打进去。像是个通风口，大小能钻过去，里面黑乎乎的，看不见底。但有股味道，不是腥味，是硫磺混着艾草的气味。
老猫蹲下来，拿手电照了照洞口边缘。光线下，洞口边缘有几道很深很深的划痕，不是工具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用力很大，深深地嵌进了石头里。
“这个洞不是给人钻的。”老猫说。
我正想问他什么意思，头顶上传来光头的喊声：“喂！下头怎么样了？还能不能走？”
“等等！”我冲上面喊了一声，回头看老猫，“怎么办？”
他站起来：“上去。这个洞不能钻，换条路走。”
我点了点头，刚抓住绳子，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光头的声音，很急，带着骂娘的口头禅。
“操！那玩意儿下来了！快！上来！快！”
我抬头。手电光柱里，一个影子在盘旋。没有翅膀，但确实在动，很快，像蛇一样扭。
老猫也看见了。他二话不说，一把扯住绳子往上爬。我跟在后面，刚往上爬了三米，
砰...
是枪响。
紧接着轰隆一下，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我本能地把头一缩，碎石砸在肩膀上、后背上。然后光头的骂声又传来了，但这次不是骂，是惨叫。
“光头！”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回声在裂缝里荡了两圈，慢慢消失了。头顶上的手电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