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棺中活尸
老猫拿手电往水里照。
光柱打进浑黄的水里，刚过一米，光就散了。再往下，光就没了。
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他关了，等眼睛适应，再开。这回斜着打。
四根比胳膊还粗的铁链从淤泥里伸出来，锈得像蛇鳞，表面挂满水藻，正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我觉得这玩意儿不对劲。猫爷，真要下去？
老猫没接话，从船板底下抽出盘麻绳往我腰上拴。三圈，打了两个死结，拽了拽，结实。
这绳子吃得住劲吗？
他简短地说，又补了一句，下去先别碰盖子，绕一圈看情况。感觉呛了就拽绳子，我们立刻拉你上来。
我点头。嘴里发干。
秦才接住绳头卡进船帮缝里，老吴把船稳住。
小婉蹲过来。
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河风的凉意。我眨了眨眼，咬着匕首翻进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了衣服。耳朵里全是水压挤耳膜的嗡嗡声，嘴里一股铁锈味混着泥腥。
手电在水下照不远，光柱浑黄，能见度不到一臂。
铁链在水下看着比船上粗多了，铁锈壳厚得像老树皮，手摸上去剌人，一碰掉一层锈渣。
没多久。
石棺轮廓在手电光里晃动，棺盖斜着，跟孙头说的 有条缝 完全吻合。那棺材比我想的大得多，石板厚重，表面覆着一层滑腻腻的青苔。
绕到棺盖缝那边，我深吸一口气，手电往里一照 ，
头发根瞬间全竖起来了。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
泡得发白肿胀，指甲长，泛着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攥什么东西，又像在朝我招手。
我脑子一片空白，拼尽全力拽绳子。
被拖出水面那一刻，我张大嘴喘气，河水呛进嗓子眼里，咳得撕心裂肺。
咳…… 棺里有东西，活的。
老猫盯着我看了两秒：活的？
真的，一只手，还在动！ 我抹了把脸，指甲老长，跟死人似的。
小婉在旁边低声问：你确定是活物？
手指头蜷了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老猫把褂子脱了扔船上，接过秦才手里的撬棍：走，下去看看。
一声翻身下水。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又潜下去。
老猫已经到了棺盖那头。他没碰棺缝，用手电照了一圈四周，然后朝我打了个手势，
过来。
我游过去，他把撬棍插进棺缝，我抓住另一头。俩人对了个眼神，同时发力。
老猫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从脖子一直炸到太阳穴。
棺盖嘎吱一声，撬开大半。
一股浓得发臭的黑水从棺材里涌出来，顺着缝隙往外冒。紧接着，一团黑头发从缝里挤出来，像活物一样朝我腿上缠过来。
我一蹬腿，已经晚了。
头发缠住脚踝，勒进肉里，使劲往下拽。
我嘴里吐出一串气泡。
老猫一把揪住我后领往上提，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刀刃贴着我的小腿划过，头发断开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散进水里，像墨汁。
我蹬开棺盖翻身游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棺材里，一个穿民国对襟褂子的人躺在里头，脸被头发裹得严严实实。衣服没烂，盘扣还系得整整齐齐。
我正想上去，那东西突然坐起来了。
双手掐住老猫脖子，指甲嵌进皮肉里，血渗出来，在浑水里散成丝丝缕缕的红。
我从侧面扑上去，匕首对准它的脖颈狠狠砍下去。
咯嘣…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水下格外清楚。
那东西手松了，整个身子后仰，倒回棺材里。头发散开，露出一张干瘦老头的脸，眼珠子灰白，嘴微张着，像要说话。
老猫一把抄起棺材底部锈蚀的铁匣，拉我上浮。
破出水面那一刻，我大口喘气，瘫在船板上吐黄水。秦才和老吴七手八脚把我俩拽上船。
那东西坐起来了。 我喘着气说。
老猫坐在旁边，脖子上血洞往外淌血。小婉撕开绷带，浸透碘伏蹲过来：别动，伤口深。
她包扎的手法利索，绕了两圈打三个结，拽紧。
我没事，去看看九斤的腿。
小婉蹲过来，把我裤腿撸上去。左脚脚踝上一圈乌青的勒痕，已经肿起来了，皮肤上几道细口子，是头发勒进去留下的。
棉签碰到伤口，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腿猛地一抽。她左手立刻按住我的膝盖，力气不大，却很稳。
别动。 她声音很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擦完药，她的手在我湿透的头发上停了足足三秒，指尖轻轻擦过我头皮上的伤口，凉凉的。我抬头看她，她正好也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猛地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转身匆匆去收拾药瓶。
秦才凑过来问：那棺材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死了不知多少年，还能动。 我摇头，指甲长得吓人。
老猫没吭声，拿匕首撬开铁匣的锈扣。撬开的一瞬间，里面是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抽出油布摊开，手电光照上去。
这是…… 仪器调拨单？马建国的签字？
确实是马建国的名。 我凑近看，笔画利落，年月日写得清清楚楚。
中间夹着一封信。信纸发黄，折了三折，折痕处已经磨薄了。是魏大炮的字迹。
此仪可测定活死人真实年代，非秦，乃周。骊山祭坛之下还有更古老的镇山坛，活死人亦非秦人，而是西周人牲。马建国已察觉我查到此节，吾命不久矣。见此信者，请交方文山或张明远，若二人皆不可信，则有一个人可托付。周。
老猫把信纸上最后那个 字看了一遍，没说话。他把信折好，连同转运记录一起，用油布重新裹紧，塞进怀里贴身处。
最底下是一节指骨。人的食指第一指节。用细麻绳拴着，打了三个结，穿在指骨中段的钻孔里。
关节处有一道旧伤愈合的痕迹，骨面磨得发亮，看得出断口不是新的，这根手指已经断了很久了。
秦才捏着那节骨头，手在抖。细麻绳在他手指上轻轻晃荡。他喉结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魏大炮活着还是死了。
老猫没答。他把匕首上的水渍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腰间。
船往回划。老吴撑篙，船头划开灰青色的水面，两侧的芦苇丛慢慢往后退。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先是东边山头一条白线，然后慢慢洇开，把黄河水从黑色染成灰青，又从灰青染成浑黄。
远处山影一层一层从雾里浮出来，山脊线越来越分明。
老吴回头看了老猫一眼：下一步咋办。
老猫把魏大炮的地图从怀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用食指点了点那道铅笔擦痕。
就在这时，船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往上撞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