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粮草被断，叛军军心涣散

永昌四年三月下旬，蒲州城的春风里，渐渐弥漫开饥馑的气息。谢景澜三计落地不过半月，乡间粮窖尽数被清，外围接济彻底断绝，这座曾固若金汤的孤城，便从最根基的粮草上开始崩塌。存粮日见消减，配给一减再减，饥饿像瘟疫般在城中蔓延，先是百姓，再是士兵，最后连核心部众都开始惶惶不安。曾经悍不畏死的叛军，在日复一日的饥饿中消磨了斗志，涣散了军心，从死战之师变成了疲敝之众，再也没了半分战力。

仓底见底，配给一减再减

最先显现危机的是官仓。 长孙无忌原本以为城内三仓积粮足够支用三年，可那是按平日百姓口粮计算的。自从扩军至五万，人马日耗粮两百石，再加上士族之家私藏多分、官吏层层克扣，实际消耗远超预估。乡间粮道被断后，只出不进，不过半月，仓存便去了三分之一。 为了撑得久些，长孙无忌下令削减配给：普通百姓，每日口粮减至两合稀粥，仅够续命；普通士兵，口粮减半，每日一斗谷，掺杂糠麸；只有三千家兵部曲与士族子弟，口粮维持不变，仍有每日两升精米。 此令一下，城中哗然。百姓本就被裹挟至此，田产被夺、亲人被杀，如今连饭都吃不饱。街巷里，面黄肌瘦的百姓扶墙而行，树皮草根都被剥食干净，家家烟囱冷清，日日都有饿殍被拖出城。 普通士兵更是怨声载道。守城的是他们，拼命的是他们，凭什么士族子弟吃精米，他们只能啃糠麸？不少士兵捧着掺了沙土的糠饭，蹲在城墙根下，扒拉半天咽不下一口。有老兵叹道：“当初说什么‘复祖制，享富贵’，合着富贵都是你们的，挨饿送死都是我们的？” 饥饿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掉叛军的士气与忠心。

兵无斗志，城头守备松弛

肚子填不饱，战力便无从谈起。曾经严整的城防，短短几日便松弛下来。 城头的垛口旁，士兵们东倒西歪，再也没有从前张弓搭箭、时刻警惕的模样。不少人抱着长矛，倚在墙垛上打盹，连弓箭都耷拉在手里，弓弦松垮垮的。军官过来巡查，便勉强直起身，军官一走，又立刻瘫软下去。 从前日夜不停的操练、巡城，早已停了。士兵们连走路都脚步虚浮，哪里还有力气操练。城防的器械，滚木礌石没人搬，火油没人看，就连护城河的吊桥，都忘了按时拉起。 有次秦军小股部队佯攻，冲到护城河边，喊杀震天。城头的士兵慌慌张张去搬滚木，却饿得手脚发软，几个人抬不动一根，半天没扔下一块。还是士族督战队赶过来，才勉强打退了秦军。事后清点，竟有十几个士兵慌乱之中自己摔下了城墙。 秦军将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回营禀报秦骁：“城头守军松懈不堪，士兵面有菜色，弓软刀钝，毫无战力。依末将看，不用再等，全力攻城，三日必破。” 秦骁却摇了摇头：“不必。再等等。饿他们十天，不用咱们攻，他们自己就散了。现在攻城，反倒逼他们拼命。咱们就耗着，耗到他们自己垮。” 他下令各营加强攻心，每日往城中射告示，扬言 “开城投降者，管饱饭；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寸草不生”。还特意在安民营架起上百口大锅，日夜熬粥，米香顺着风飘进城内，勾得城头士兵直咽口水。

逃兵潮起，镇压适得其反

饥饿与绝望之下，逃兵开始出现。 起初只是零星的普通士兵，趁着夜色，用绳子缒城而下，跑到秦军大营投降。秦骁依计行事，凡投降者，一律管一顿饱饭，愿留者编入辅兵营，愿走者发路费。消息传回城中，逃兵便越来越多，从一日数人，到一日数十人，甚至有整队的士兵相约逃跑。 长孙无忌震怒，下令严查。凡抓回的逃兵，一律在城头当众腰斩，家眷连坐。还令士族子弟组成督战队，日夜在城头巡查，临阵退缩者、私议投降者，立斩不赦。 可高压之下，逃兵非但没止，反倒更多了。横竖都是饿死，不如拼一把逃出去，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不少士兵甚至和督战队起了冲突，拔刀相向。有一次，一队二十人的守兵，集体哗变，杀了督战的士族子弟，开了城门往外冲。虽然后来被骑兵截回，尽数斩杀，却也惊得城中士族人人自危。 更致命的是，就连长孙无忌最依仗的三千家兵，也开始有人逃跑。这些人虽受长孙氏恩养，可也不想陪着饿死。起初只是个别底层家兵，到后来，就连什长、队正都有偷偷跑路的。 心腹将领向长孙无忌禀报时，面色惨白：“将军，再这样下去，不用秦军攻城，咱们的人就跑光了！” 长孙无忌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秦军大营，又看看身边面黄肌瘦的士兵，手指攥得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人心散了，光靠杀人，已经压不住了。

民间怨沸，城内生乱四起

军队不稳，民间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本就对复辟毫无好感，如今更是恨之入骨。从前大靖时，有田种，有饭吃，有乡医看病；自从长孙无忌来了，田被夺了，税加了，儿子被抓去当兵，如今连饭都吃不上。家家都有死人，户户都有怨气，私下里都在咒长孙无忌早点败，盼官军早点打进来。 街巷之中，抢粮事件时有发生。粮店早已被征空，黑市上粮价涨了十倍，还是有价无市。有饥饿的百姓聚众冲击士族的私宅，抢粮抢米，被家兵砍杀，便越发激起民愤。夜里，时常有百姓偷偷往城楼下扔石头，或是在街巷里写标语，骂 “长孙贼，饿死人”。 甚至有百姓暗中联络，打算趁乱开城门迎官军。虽被长孙无忌破获，杀了十几人，可暗地里的串联从未停止。百姓的心思，早已彻底倒向了大靖一边。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什么 “匡复社稷”，就是一场士族的叛乱，拿百姓的命换他们的富贵。 民心尽失，这座城便没了根基。

内部分裂，士族各怀鬼胎

底层人心涣散，上层的士族也开始分裂。 当初跟着长孙无忌起兵，是为了夺回田产特权，恢复从前的荣光。可如今困守孤城，外无救兵，内无粮草，眼看着就要城破人亡，不少人便开始打自己的算盘。 以长史崔仁为首的一派，主张投降。他们暗中商议：“咱们起兵，是为了保家族富贵。如今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富贵？不如开城投降，朝廷之前说过‘首恶必办，胁从不究’，咱们只是胁从，说不定还能保住部分家产。” 以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为首的死硬派，则坚决反对：“投降也是死！朝廷废了咱们所有特权，就算饶了性命，也是庶民一个，生不如死！不如拼死一战，说不定还能杀出重围，去漠北投奔突厥，徐图再起。” 两派争执不下，互相猜忌。崔仁暗中派人联络城外秦军，意图献城；长孙冲则暗中提防，打算先下手为强，清除主降派。 叛军高层，从当初的歃血为盟，变成了如今的各怀鬼胎、互相倾轧。

不战自溃，孤城大势已去

三月底的蒲州城，已经彻底成了一座空城、死城。 军队毫无战力，士兵面黄肌瘦，武器锈蚀，军纪荡然无存；民间怨声载道，饿殍遍地，人人盼着官军入城；上层四分五裂，明争暗斗，再也拧不成一股绳。曾经号称十万大军、固若金汤的复辟据点，如今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空壳，风一吹就倒。 秦骁站在高岗之上，望着城中稀稀拉拉的炊烟与城头东倒西歪的士兵，对身边众将道：“看到了吗？所谓坚城，从来不在墙高，在人心；所谓强兵，从来不在兵多，在粮足。谢相一计断粮，胜过咱们十万大军强攻。如今他们军心已散，战力全无，破城，就在这几日。” 他下令：“各营做好攻城准备，三日后，四面齐攻。不用拼命，冲上去就行。” 而此时的蒲州城内，长孙无忌站在刺史府的庭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谋划三年，隐忍三载，本想一举翻盘，复辟旧制，到头来却困在这座孤城里，输得干干净净。 他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粮草已断，军心已散，民心已失。这场复辟的闹剧，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