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叛军顽强，战事陷入僵持

永昌四年三月上旬，蒲州城下的春风里，渐渐多了硝烟与血腥的味道。秦骁率大军围城已有七日，接连发动三次攻城，却都被城头叛军击退，始终未能踏上城头一步。此前一路势如破竹的秦军精锐，第一次撞上了真正的硬骨头。长孙无忌经营蒲州数十年，根深蒂固，城高池深，更有一支豢养多年的私兵部曲，皆是亡命死士。这不仅是一座城池的攻防，更是旧贵族势力最后的困兽之斗，拼尽全力也要守住这最后的复辟据点。战事，就此陷入了僵持。

初攻城挫，坚城远超预期

秦军抵达蒲州的第三日，秦骁便下令发起第一次攻城。在他原本的预判里，蒲州虽大，终究是一座州城，叛军多是裹挟而来的乌合之众，三万精锐全力猛攻，不出三日便可破城。 可战事一开，便大大出乎秦军意料。 城头滚木礌石如暴雨般砸下，混着烧得沸腾的火油，云梯刚搭上城墙，便被城头的钩杆推倒，或是被火油引燃，瞬间烧成火柱。冲车撞击城门，城门却是包裹了厚铁的加固门，纹丝不动，反倒是城头扔下的巨石，将冲车砸得四分五裂。最悍勇的先锋营士兵，拼死攀上城头缺口，迎接他们的却是士族子弟组成的督战队，长刀乱砍，死战不退，攀上城头的秦军士兵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一日攻城下来，秦军伤亡三百余人，折了两名校尉，连城墙都没能站稳。 收兵之后，秦骁站在高岗之上，望着蒲州巍峨的城墙，面色凝重。他这才发现，这座城远比情报中坚固得多。城墙高三丈五尺，厚达两丈，外包大砖，城上箭楼、垛口、藏兵洞一应俱全，护城河宽两丈，引渭水灌入，深不见底。这哪里是寻常州城的规制，分明是按照军事要塞的标准修建的。 “长孙无忌老谋深算，果然不是崔嵩之流可比。他在蒲州经营三代，早把这里修成了自己的私堡。” 秦骁沉声对身边副将道，“之前的县城都是纸糊的，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传令下去，暂停攻城，扎营筑垒，再做打算。”

累世经营，私兵死战不退

蒲州城防之坚，根源在长孙氏三代人的经营。 自前唐初年，长孙氏先祖便定居蒲州，历任州刺史、河东节度使，百余年间不断加固城池，囤积粮草军械。长孙无忌归隐三年，更是借着养病之名，暗中征发民夫，将城墙再加高五尺，护城河拓宽一丈，城内修建了三座大型粮仓，囤积的粮草足够全城军民食用三年。兵器甲胄更是堆积如山，足够武装五万之众。 而守城的核心战力，是长孙无忌私养了二十年的三千 “家兵部曲”。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战乱老兵，被长孙无忌收留豢养，世代受恩，只知有长孙氏，不知有朝廷，个个悍不畏死，战力远在普通叛军之上。长孙无忌给他们的俸禄是普通士兵的五倍，还许以破城之后高官厚禄，因此人人死战。 除此之外，城中的数百名士族子弟，也组成了督战队，亲自上城防守。他们心里最清楚，城破之日，便是家破人亡之时，新政之下，他们的田产、特权、地位尽数化为泡影。因此打起仗来，比普通士兵还要凶狠，临阵退缩者，不用长孙无忌下令，当场便被督战队斩杀。 第二次攻城时，秦军曾炸开一处城墙缺口，数百士兵蜂拥而入。可士族子弟带着家兵拼死反扑，双方在缺口处展开白刃战，尸体堆了半人高。从正午杀到黄昏，秦军始终没能扩大缺口，最终因伤亡过大，只能退兵。缺口处的鲜血，顺着城墙流下来，染红了墙根的泥土。 经此一战，秦军上下都明白，这一战，不会轻松。

夜袭焚营，叛军主动反扑

长孙无忌绝非只会据城死守的庸才。见秦军攻城受挫，他便抓住时机，主动发起反扑。 三月初七深夜，乌云蔽月，夜色如墨。城头悄悄放下数十架绳索，五百名精心挑选的死士，身着黑衣，口衔利刃，缒城而下。他们分为两队，一队直扑秦军的攻城器械营，一队骚扰中军大营，四处纵火，喊杀震天。 秦军连日攻城疲惫，防备有所松懈，又没料到叛军竟敢主动出城夜袭，顿时乱了起来。器械营的云梯、冲车、投石机多是木质，遇火即燃，风助火势，很快便烧成一片火海。负责看守器械的士兵仓促应战，被叛军死士砍杀不少。 秦骁披甲出帐，临危不乱，当即下令：“各营坚守阵地，不许乱动！近卫营随我去救火，游骑营绕到城下，断他们退路！” 军令一下，原本混乱的秦军迅速稳住阵脚。各营点亮火把，按兵不动，任由叛军喊杀，绝不盲目追击；近卫营扑向器械营救火搏杀；游骑营则策马迂回，直扑城墙下的缒城处。 叛军死士见势不妙，不敢久留，放火之后便往回撤。可到了城墙下，才发现绳索早已被秦军弓弩手射断，城头上的接应之人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五百死士，最终逃回去的不足百人，其余尽数被歼。 此战虽击退了叛军，可秦军的攻城器械也损失了大半，十余架云梯、三架冲车、两架投石机尽数烧毁。秦骁不得不传令暂停攻城，派人回潼关调运新的攻城器械，至少需要十日才能运到。 战事，就此彻底僵持下来。

粮道扰袭，外围处处掣肘

正面攻城受阻的同时，秦军的后方粮道也开始频频遇袭。 长孙无忌早已暗中联络了河东各地的残兵败将、山贼流寇，许以重赏，让他们四处骚扰秦军粮道。从潼关到蒲州的三百里官道，山高林密，便于伏击。运粮队数次遭遇袭击，虽然损失的粮草不多，却耽误了行程，也逼得秦骁不得不分出五千兵力，分段保护粮道，攻城的兵力便更显捉襟见肘。 除此之外，蒲州周边的十几处堡寨，还都在叛军手中。这些堡寨虽小，却互为犄角，驻扎着小股叛军，时不时出城袭扰秦军营地，或是配合城头守军呼应。秦军若是分兵去打，他们便躲进堡寨死守；若是不打，便时时出来骚扰，不胜其烦。 有副将建议分兵先清外围，再攻主城。秦骁却摇了摇头：“分兵则力弱，正中他们下怀。这些堡寨就是要分散我军兵力，让咱们攻城乏力。只要破了蒲州，这些堡寨不攻自破。” 话虽如此，可外围的掣肘，加上攻城器械不足，秦军确实难以再发动大规模强攻。大军只能深沟高垒，将蒲州团团围住，一面等待后方器械补给，一面清理外围小股敌人，战事一时陷入了胶着状态。

临阵变策，改攻为困耗人心

见强攻不成，秦骁很快调整了战术。他召集众将议事，拍板定策：改攻城为围困，打一场消耗战。 “长孙无忌想靠坚城拖垮我们，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秦骁指着舆图，声音沉稳，“三万大军，分作三营，围三阙一，深沟高垒，断绝城中一切出入。分兵一万，清理周边堡寨，保护粮道。剩下的人马，轮流休整，日夜佯攻，不让城头有半分喘息。” 他算得很清楚：城内虽有三年粮草，可那是按平民百姓的口粮算的。如今城中扩军到五万，人马消耗是百姓的数倍，再加上士族之家还要留私粮，真要算起来，撑不过半年。而秦军背靠关中，粮草源源不断，耗得起。 “不用急着破城。” 秦骁对众将道，“咱们就围着，困到他们粮尽，困到他们内乱。百姓要吃饭，士兵要活命，士族要保命，时间久了，人心自然就乱了。到时候不用咱们攻，他们自己就会开城。” 军令一下，秦军便停了大规模攻城，只每日派小股人马在城下佯攻呐喊，消耗城头守军精力。主力则忙着修筑营垒、挖掘壕沟，一道道防线将蒲州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难飞出去。

城内暗流，坚城之下有隐忧

城外的秦军稳扎稳打，城内的长孙无忌却渐渐心焦。 他表面上依旧镇定，每日登城巡查，斩杀逃兵，鼓舞士气，可心里清楚，四路援军尽墨，外无救兵，靠一座孤城，终究守不住。他原本指望靠坚城挫秦军锐气，再等四方响应，可如今各地叛军被一一击破，连关中的旧臣内应都没了消息，再拖下去，只会越拖越绝望。 城中的人心，也渐渐起了变化。士族子弟和家兵还能死战，可被裹挟来的普通士兵，早已厌战，偷偷逃跑的人越来越多；城中百姓更是怨声载道，粮食被征走大半，青壮被赶上城头送死，家家都有死人。私下里，百姓都在偷偷议论：“这复辟复的是什么？大靖的时候有田种、税又轻，现在命都快没了。” 长孙无忌不是不知道这些，可他没有退路。他只能靠高压维持，靠杀人立威，寄希望于秦军久攻不下，自行退兵。 春风卷过城头，带着浓浓的血腥气。蒲州这座坚城，像一头受伤的巨兽，死死盘踞在河东大地。战事虽陷入僵持，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胜负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倒向了代表新政与民心的大靖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