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谢景澜献策，断其粮草破局

永昌四年三月中旬，蒲州僵持的军报雪片般飞入长安，紫宸殿的议事灯火夜夜不熄。秦骁率军围城半月，强攻不克，夜袭反受其挫，外围粮道频遭骚扰，攻城器械又需时日补给，战事彻底陷入胶着。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武将请增兵三万，再发攻城器械，誓要踏平蒲州；文臣则有担忧师老兵疲、空耗钱粮者，提议遣使招抚，暂许裂土议和，徐图后举。 李昭始终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御案旁沉默不语的谢景澜身上：“谢相，你是百官之首，你怎么看？” 谢景澜缓步出列，手持奏本，神色从容：“陛下，臣以为，蒲州之坚，不在城墙，在粮草；叛军之强，不在兵多，在死战。强攻徒增伤亡，招安必养虎为患。要破此局，不必增兵，不必血战，只需断其粮、散其心、离其内，釜底抽薪，城自破矣。” 一席话说得满殿皆静，众人纷纷侧目。这位素来以理政见长的丞相，于兵事之上，竟也有这般独到的见地。

釜底抽薪，先清乡间隐匿粮

谢景澜的计策，第一着便直指要害 —— 粮草。 他俯身指着舆图上蒲州周边的村落坞堡，缓缓道：“长孙氏经营蒲州三代，根深蒂固。臣查过旧档，长孙无忌归隐三年，明面上称病，实则在河东广置田产、私建粮窖。城内三座官仓积粮虽多，也不过支五万兵马半年之用。可乡间士族的私藏粮窖，少说也有三十余处，藏粮数倍于官仓。此前我军只围城池，不扫乡间，他便昼伏夜行，偷偷从地道、小路将粮食运入城中。如此围困，便是围而不断，再围一年也困不死他。” 因此他的上策，便是清乡搜粮：“请秦帅分兵数千，散入蒲州下辖各乡，依托里正百姓，彻查士族私藏粮窖。凡举报粮窖者，赏粮十石；藏匿不报者，一经查实，粮没入官，人按通叛论。所有搜出的粮食，一半充作军粮，一半赈济当地百姓。” “一来，断了城内的接济，让他坐吃山空；二来，借搜粮之事，进一步发动百姓，让士族彻底失了乡间根基；三来，军粮得补，也减轻了关中转运的压力。一举三得，强于强攻百倍。” 李昭眼中一亮，微微颔首：“好一个釜底抽薪。”

开营招民，攻心瓦解守城志

第二计，便是攻心。 谢景澜深知，蒲州城防再坚，也要人来守。守城的人中，长孙无忌的三千家兵是死士，数百士族子弟是核心，可剩下的四万多被裹挟的士兵、征来的百姓，本就无心死战。从前秦军一味猛攻，反倒逼得他们抱团求生；若是打开一道生路，人心立刻便散。 “臣请秦帅在城南围三阙一之处，设安民大营。” 谢景澜声音平缓，却字字切中人心，“营中架锅熬粥，多设旗帜，告示射入城中：凡百姓出城者，一概不杀，每人发米两斗，愿留者，河东无主田地任其耕种；愿归乡者，派兵护送出境。士兵弃械投降者，既往不咎，愿从军者编入军伍，愿归乡者发路费一贯。” “长孙无忌可以靠杀人弹压一时，可压不住人人想活。百姓要吃饭，士兵要活命，士族要保命。只要有第一个人出城得活，便会有第二个、第一百个。到时候，他就算天天杀人，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拦不住四下逃散。” 殿中有人迟疑：“若是叛军趁机派人诈降，里应外合怎么办？” 谢景澜淡淡道：“降者分营安置，百姓居南，士兵居北，逐一甄别，编册登记。敢有诈降者，斩一儆百。且我军主力陈兵于侧，他纵有诈，又能掀得起多大风浪？”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这一手，比强攻狠多了，攻的是人心，破的是根基。

离间内部分，谣言乱其上下心

第三计，是离间。 谢景澜早已看透，叛军看似一体，实则内外有别、上下离心。士族子弟是既得利益者，家兵是受恩图报者，可普通士兵、裹挟百姓，本就是牺牲品。长孙无忌越是高压，内部的猜忌与不满便越深。 “可从之前俘虏的叛军中，选几个士族旁支子弟与普通家兵，故意放归城中。” 谢景澜眸光微沉，“让他们散布谣言：说长孙将军已密议弃城东走，只带核心士族子弟与家兵，剩下的普通士兵与满城百姓，都要留下来垫背，替他们死。” “再伪造几份书信，用箭射入城中，内容是士族首领暗中商议，欲开东门出逃，抛下军队与百姓。如此一来，普通士兵必然心寒，百姓必然怨愤，士族与士兵互相猜忌。不用我军攻打，他们自己便先乱了。” 这一手最是阴狠，却也最是有效。自古坚城，多从内部攻破。长孙无忌再精明，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也消不了众人心中的猜忌。

三计说完，满殿皆寂。众人原本只当谢景澜是治世能臣，没想到兵事谋略竟也如此老辣，招招不见血，却招招致命。 李昭当即拍板：“好！就依谢相之策。即刻拟旨，快马送秦骁军前。另命户部备米三万石，随军运往蒲州，专供安民大营之用。” “臣遵旨。” 谢景澜躬身领命，神色依旧平静。于他而言，治国与治军本是一理，归根结底都是争民心、夺根本。军事解决不了的僵局，用政略与民心来解，往往事半功倍。

军前用策，僵局悄然被打破

八百里加急快马，两日便将计策与粮草送到蒲州秦军大营。 秦骁看完谢景澜的亲笔书信，连拍案几，朗声大笑：“好个谢景澜！本帅只想着如何破城，他却直接挖了对方的根。此计一出，胜我十万大军！” 他当即下令，依计行事。 第一路，分兵五千，由副将率领，深入蒲州各乡，配合地方里正，彻查粮窖。告示一贴，百姓本就对士族积怨已久，纷纷踊跃举报。不过半月，便清出大小粮窖三十七处，收缴粮食两万三千余石，不仅补了军粮，还赈济了当地百姓。乡间的粮道被彻底切断，再也没有一粒粮食能偷偷运进蒲州城。 第二路，在城南开安民大营，架起数十口大锅，日夜熬粥。城头上的叛军远远便能闻到米香，起初还没人敢信，直到有胆大的百姓，趁着夜色用绳子缒城而下，跑到营中，果然领到了两斗米，还被安置到了后方的村庄。消息顺着城墙缝传进城内，立刻炸开了锅。 第三路，故意放归的俘虏回到城中，很快便散布开 “长孙无忌要弃城逃跑” 的谣言。再加上几封伪造的书信被射上城头，被士兵拾到，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真。普通士兵本就不想死，听闻要被抛下当垫背的，个个心寒，军心浮动。

城破在即，不战屈人见真章

不过十日，蒲州城内的局面便急转直下。 粮草方面，城外接济断绝，城内存粮日减，长孙无忌下令按人配给，士兵口粮减半，百姓更是只有稀粥。家家缺粮，户户挨饿，怨声载道。 人心方面，百姓想方设法逃出城，士兵偷偷投降者日增。起初一天只有几人，后来一天数十人，就连长孙无忌的家兵，都有忍不住逃跑的。长孙无忌虽下令严查，抓了便当众斩杀，可杀的越多，逃的人反倒越多。 内部更是猜忌丛生。士族子弟怕士兵哗变，日夜提防；普通士兵怕被抛下，暗中抱团。两边摩擦不断，甚至几次发生械斗。长孙无忌杀了几个带头的，却压不住越来越深的矛盾。 原本固若金汤的蒲州城，不过短短十数日，便从内部开始溃烂。 秦骁站在高岗之上，望着城中渐渐稀疏的炊烟与城头慌乱的人影，对身边副将道：“谢相这三计，真是杀人不见血。咱们围了半个月没攻下，他几句话，便让这座城快自己垮了。” 副将躬身道：“丞相理政，将军用兵，相辅相成。说到底，还是站在百姓这边，才是最大的胜算。” 春风吹过军营，带着安民营的粥香，也带着胜利的气息。 僵持的局面彻底打破，蒲州城破，已是指日可待。而谢景澜以政略破兵局的故事，也在军中渐渐传开，人人都道，大靖有文武双璧，武有秦骁定四方，文有谢相安天下，何愁天下不定，盛世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