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后宫臣服，众人纷纷巴结

封赏过后的内廷，风向彻底换了天地。

往日里尚宫局虽居六局之首，却也少不了各宫妃嫔的掣肘、老资格女官的阳奉阴违，行事总需三分顾忌。可如今李昭正式接掌尚宫局不过三五日，局内局外早已是另一番光景。每日天不亮，各宫遣来送帖子、送贺礼的宫人便排到了廊下，从低位份的才人、宝林，到四妃、九嫔位份的主位娘娘，无人不递上名帖、备上厚礼，争相示好。

这日清晨，李昭刚到局中理事，司簿便捧着厚厚的礼单快步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敬畏：“大人，这是昨夜至今各宫送来的贺礼名册，御膳房、尚服局、司设监也都遣人来问，大人日常的饮食、衣饰、仪仗规制，是否需要另行增补。”

李昭正翻看内廷文书，闻言头也未抬：“按规制来即可，不必额外增补。各宫的礼物，寻常物件登记造册，贵重的原封退回。”

“这……” 司簿面露难色，“回大人，各宫送的东西都不算逾制，多是些时令鲜果、珍稀药材、精巧玩物。若是一概退回，怕是驳了各位娘娘的颜面。”

她伺候过几任尚宫，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往日里都是六局想方设法讨好各宫，何曾有过各宫妃嫔挤破门槛来巴结一位女官的道理。

李昭放下朱笔，指尖轻点案沿，淡淡道：“寻常心意留下，重礼退回。传话下去，我这里只讲规矩，不讲人情。往后各宫安分守己，便是最好的示好。”

她心里通透得很。这些人蜂拥而至，敬的从来不是她李昭这个人，是她身上的正五品尚宫职权，是清河县君的爵位，是陛下赋予的通商大权与直达天听的恩宠。权势在身时，人人皆是笑脸；一旦失势，墙倒众人推的场景她见得太多。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通传，说是林才人和许宝林亲自登门拜访。

这两位都是后宫里位份不高的嫔御，往日里见了李昭，不过是微微颔首，连正眼都未必多瞧。今日却特意盛装而来，手里捧着亲手绣的帕子、调配的香膏，姿态放得极低。

“听闻尚宫大人近日操劳，臣妾二人备了些微末心意，还望大人不弃。” 林才人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往后宫里若有什么差事，大人尽管吩咐，臣妾宫里的人，任凭大人调遣。”

许宝林也连忙附和：“正是。大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是咱们后宫的脸面。往后谁要是敢跟大人作对，便是跟我们姐妹过不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讨好之能事。她们位份低微，在后宫本就没什么靠山，见李昭如今圣眷正浓、权势滔天，便想着早早攀附，往后也好有个依仗。

李昭神色平和，抬手虚扶了一下：“两位娘娘客气了。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宫里规矩不变，各位娘娘安分守己，便是安稳。”

不亲近，不疏远，不接橄榄枝，也不驳颜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两位嫔御坐了片刻，见她态度从容疏淡，不敢多扰，又说了几句恭维话，便识趣地告退了。

前脚刚送走低位嫔御，后脚淑妃宫里的掌事姑姑便亲自来了。这位姑姑往日里仗着淑妃位份高、又是太子养母，在六局行走素来眼高于顶，从前没少给尚仪局脸色看。今日却满面堆笑，手里捧着一个雕花木盒，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尚宫大人安好。” 姑姑屈膝行礼，将木盒奉上，“我们娘娘说，先前宫里多有误会，怠慢了大人，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是南海进贡的珍珠，最是养颜安神，给大人平日里佩戴把玩，略表心意。”

她顿了顿，又放低声音：“娘娘还说，往后大人但有差遣，只管吩咐翊坤宫上下。太子那边若有什么动静，娘娘也会提前知会大人一声。”

这话分量不轻，等于淑妃主动递了投名状，愿意以太子宫的消息换李昭的情面。说到底，淑妃也怕。她从前站在太子一边，没少暗中针对李昭。如今李昭权势暴涨，圣眷比太子还盛，她生怕对方翻旧账，便急着示好求和。

李昭扫了一眼木盒，颗颗珍珠圆润均匀，皆是上品。她没有接，只淡淡道：“替我谢过淑妃娘娘。心意我领了，珍珠太过贵重，还请带回。宫里规矩尚在，各宫各司其职，便是最好的局面。”

不接重礼，也不把话说死，留了余地，却也没给对方攀附的机会。掌事姑姑心里暗暗佩服，知道这位李尚宫是个沉得住气、拎得清的，不敢再多劝，捧着盒子讪讪退下了。

一上午功夫，四妃之中除了皇后身子不适未派人来，其余三位皆遣了心腹送礼拜见。有的送珍稀药材，有的送名家字画，有的送衣料首饰，无一不是精心挑选，既不逾制，又足见心意。连一向不问世事、闭门礼佛的贤妃，都特意送了一卷亲手抄的佛经，祝她顺遂平安。

高位妃嫔尚且如此，底下的宫人执事更是见风使舵。

往日里李昭走在宫道上，宫人不过是侧身行礼，脚步都不停。如今远远望见她的身影，整条宫道的宫人都纷纷驻足垂首，躬身行礼，直至她走远才敢起身。御膳房每日特意多备精致点心，按时送到尚宫局，美其名曰 “大人操劳，补补身子”；尚服局主动送来新裁的朝服常服，料子样式皆是最好的；就连管着宫苑洒扫的掖庭局，都特意把尚宫局周边的道路打扫得一尘不染，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局里原先几个资历深厚、颇有微词的老女官，更是彻底服帖。往日里交办差事，总要推诿几句、摆摆老资格；如今李昭一句话下去，立刻应声去办，办得又快又妥帖，生怕慢了半分惹她不快。

午后时分，尚宫局原先的一位掌事女官周氏，特意寻了个没人的时机，“噗通” 一声跪在李昭面前，眼圈通红：“大人，先前卑职有眼无珠，屡次冒犯大人，还望大人恕罪！往后卑职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大人，绝无二心！”

这位周氏从前是皇后宫里出来的，自持后台硬，没少给李昭使绊子。如今皇后称病避世，李昭权势滔天，她生怕被清算，便主动上门请罪求饶。

李昭看着她，神色平静无波：“起来吧。过去的事，我没放在心上。往后恪守本分、办好差事，便没人会为难你。”

她没打算揪着旧账不放。后宫之中，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只要对方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便无需赶尽杀绝。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周氏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退下去时后背都湿了一片。经此一事，局中众人更是敬畏，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暮色降临时，李昭才处理完当日事务，返回朱雀大街的宅邸。沈清辞早已备好晚膳，见她回来，递上温热的帕子，浅笑道：“今日各宫踏破门槛，巴结奉承的人排了半条街，风光无限啊。”

李昭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坐下用膳，语气平淡：“风光是假，麻烦是真。人人都捧着你，人人都想从你身上捞好处。今日送的礼，退回去的就有七八车。”

“树大招风，权高引妒。这是常理。” 沈清辞给她盛了碗汤，“好在你心里清醒，没被这些奉承迷了眼。只是一味推拒也不是办法，适当接纳些寻常心意，也免得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平白树敌。”

“我知道。” 李昭颔首，“只是我心里清楚，这些臣服与巴结，皆因权势而起。今日他们能因权势捧我，他日便能因权势踩我。与其费心周旋人情，不如把事做好，把权握稳，才是立身根本。”

她抬眸看向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更何况，权势涨了，查旧事也方便了些。刑部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当年沈家旧案的底卷，很快就能摸到。”

沈清辞盛汤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本以为要烂在骨头里，如今却有人愿意为她费心费力，一点点拨开迷雾。暖意漫过心口，她轻轻点头，没说谢，却把这份情谊牢牢记在了心底。

夜色渐深，宅邸内外安静祥和。

后宫的臣服与巴结，不过是权势带来的附属品。李昭倚在窗边，望着远处宫城的灯火，心思清明。她知道，这些笑脸背后藏着算计，这些奉承之下埋着冷眼，可她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小小女官。

往后的路，有奉承，有暗算，有坦途，有暗流。

但她手握权柄，心有丘壑，身边有知己，身后有底气。

纵然后宫风云再起，朝堂暗流涌动，她亦能从容立足，无人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