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李昭坦诚，与谢景澜促膝长谈
暮春入夜，皇城政事堂的偏殿里只点了两盏银台烛，烛火悠悠跳动，将窗棂的影子投在素色墙壁上。白日里百官奏事、案牍如山的肃穆褪去，只剩一室沉静的暖意。李昭特意摒退了左右内侍，只留了一壶新煮的春茶，与谢景澜对坐于案前。方才议完江南水利的奏章，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退下，反而亲自斟了茶，指尖落在青瓷茶盏沿上，抬眼看向对面的百官之首，开门见山，点破了这些日子藏在他眉宇间的郁结。
一语点破，心事昭然不需藏
“景澜，你近日心事重了。” 李昭声音平缓，带着惯有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私下闲谈的温和，“会稽谢家的信，朕看过了。宗正寺转来的密奏，说你伯父以宗族名义责你贰臣，还要将你除名出族。”
谢景澜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起身便要躬身请罪：“臣……” “坐。” 李昭抬手虚扶，语气没有半分问责之意，“朕不是怪你，是怕你憋着。宗族的压力，士大夫的名节，史书的评说，哪一样都重若千斤，你心里纠结，是人之常情。朕若是你，未必能比你更通透。”
她太了解这位首辅了。谢景澜出身会稽谢氏，自幼受儒家君臣大义浸染，一身风骨，满腹才学，平生最重名节。若不是乱世相逢，政见相投，他本可以做个太平盛世的忠良贤臣，守着李唐的江山，博个青史留名。可如今跟着她废唐立靖，成了旧族口中的 “贰臣”，心里岂能没有半分挣扎？ 这些日子他看似一切如常，理政、批奏、上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可李昭还是看出来了 —— 他眼底的疲惫重了，议事时偶尔会失神，夜里政事堂的灯亮得更晚了。她知道，那不是政务累的，是心里压着事。
谢景澜重新坐回椅中，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坦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自嘲：“陛下圣明。臣确实有过犹豫。臣年少时读圣贤书，立志做忠臣，辅佐明君，安邦定国。可如今…… 废旧主，立新朝，在族人眼中，臣就是个背主求荣的贰臣。日后史书落笔，怕是也逃不过‘佞臣’二字。”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没有半分掩饰：“臣不怕丢官，不怕家族除名，就是偶尔会想，臣这一生，到底走的是对是错。是不是真的为了权位，背弃了初心。”
论心言志，从来不为一姓荣
李昭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景澜，你我初见之时，是为何事？” 谢景澜一怔，随即答道：“贞观二十三年，江南水灾，百姓流离，臣上奏请求开仓放粮，得罪了当时的宰相，被降职外放。殿下当时还是贵妃，力排众议，调粮赈灾，还将臣调回京城。” “那你那时，是为了李氏江山，还是为了江南百姓？” “自然是为了百姓。” 谢景澜脱口而出。 “那便对了。” 李昭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你从政的初心，是为百姓，不是为李家。朕走到今日，也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春夜的风带着花木的清香吹进来，远处长安街巷的灯火隐约可见，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先帝宾天，诸王作乱，山河破碎，百姓流离。那时朕若是守着‘妇人不得干政’的规矩，守着托孤辅政的名分，看着李家子孙把天下打烂，看着百姓死在战乱里，那才是真正的不忠。朕忠的，从来不是李唐一姓的江山，是这万里河山，是这四海百姓。”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景澜身上，郑重道：“你也是。你辅佐朕，平叛乱，行新政，减赋税，修水利，让百万流民返乡，让千万百姓吃饱饭。这些事，比守着一家一姓的名分，比史书上一句‘忠臣’的评价，重千倍万倍。”
谢景澜望着窗前身姿挺拔的女子，心头猛地一震。他一直纠结于 “忠君” 的名节，却忘了自己最初踏入仕途，本就不是为了哪一个皇帝，是为了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的抱负。而眼前这位帝王，给了他施展抱负的舞台，让他能真正做些利国利民的实事。这，难道不比虚浮的名节重要？
治国理想，四海靖平民安乐
烛火跳动，映着李昭的侧脸，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赤诚。她重新坐回案前，指尖轻轻点过案上摊开的州县民生册，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治国理想，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朕要的大靖，不是开疆拓土、万邦来朝的霸业。朕不要四方征战，不要百姓穷兵黩武，不要国库堆满金银而民间饿殍遍野。” “朕要的，是人人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遇上灾年，不会卖儿卖女；生了病，能看得起医生；老了，能有口安稳饭吃。朕要让寒门子弟有书读，有出头之日，不用再看士族的脸色；朕要让商人能安心做生意，不用被官吏盘剥，不用被战乱打断商路；朕要让边关的百姓，不用天天担心兵灾，能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看见了未来的盛世：“朕要的太平，是藏富于民，是路不拾遗，是夜不闭户，是人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大靖的‘靖’，不是靖国之功，是靖民之愿。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就算后世骂朕是篡权女主，骂朕牝鸡司晨，朕也认了。” “景澜，你我君臣一场，不求名留青史，不求后世称颂，但求此生此世，能并肩做些实事。把这天下治理好，让百姓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你家族的非议，史书的评说，都随他们去。千年之后，人们记得的不会是谢家的名节，不会是李唐的旧恩，只会记得这太平盛世，记得百姓曾过上好日子。”
一席话，像春风拂过积云，谢景澜只觉得心头豁然开朗，连日来的纠结、挣扎、迷茫，瞬间烟消云散。他想起江南圩田里劳作的农户，想起蜀地桑林里采桑的妇人，想起长安街市上熙攘的人群，想起那些饱经战乱后重新露出笑容的百姓。 是啊，和这些比起来，宗族的除名、士大夫的非议、史书的褒贬，又算得了什么？他从政的初心，本就是为民。跟着这位帝王，能实现毕生的抱负，能让天下百姓受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君臣同心，并肩共筑太平基
“陛下……” 谢景澜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释然的沙哑，“臣愚钝，困于名节小节，险些误了大事。陛下一席话，醍醐灌顶。臣明白了 —— 忠之大者，在国在民，不在一姓一家。臣此生，愿追随陛下，行新政，安万民，共筑大靖太平盛世。纵有千夫所指，史书毁誉，臣亦无怨无悔。”
李昭起身扶起他，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清亮光芒，微微颔首：“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这大靖的江山，不是朕一个人的，是你我君臣，是天下万民的。往后的路还长，要做的事还多。劝农桑，兴水利，开科举，平物价，哪一件都要你我同心协力。” 她拿起案上的一份奏章，递给他：“这是国子监递上来的科举改制方案，你看看。朕想今年秋闱，加试农、律、算三科，多取寒门实务之才。还有均田令，要往岭南推进，那边士族势力弱，百姓更苦，越早推行越好。”
谢景澜接过奏章，指尖触到纸面，只觉得满腔热忱。先前压在心头的沉重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斗志与笃定。他知道，自己选的路没有错。眼前这位帝王，有胸襟，有抱负，有担当，跟着她，定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臣回去便连夜斟酌方案，三日内呈给陛下。” 他躬身领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夜色渐深，偏殿里的烛火依旧亮着。君臣二人不再提名节、宗族、非议之事，只谈政务，只论民生，从科举改制说到水利兴修，从均田推进说到边防整饬，句句皆是治国之策，字字皆是安民之计。 烛影摇曳，映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肃穆又温暖。经此一夜促膝长谈，谢景澜彻底斩断了心中最后的犹豫与牵绊，君臣之间的默契愈发深厚。 大靖王朝的文官之首与帝王之心，彻底归于一处。往后的漫漫治国路，两人并肩同行，再无半分隔阂，共赴那四海靖平、万民安乐的盛世愿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