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西市还未完全褪去晨雾，街道上便已陆陆续续有了人影。平日里，西市要等到辰时才会正式热闹起来，可今日，离开门还有近一个时辰，位于西市正街的云绣布庄门前，竟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云绣布庄是近日在长安城中突然声名鹊起的新店，此前并未大张旗鼓宣传，只靠着口口相传，便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而今日，是布庄首批新式布料正式开卖的日子，消息早在三日前就悄悄传遍了长安城内的贵妇圈、千金圈，甚至连不少官宦世家的女眷，都早早打听好了开卖时辰，就等着第一时间赶来抢购。
队伍里，大多是身着绫罗绸缎、妆容精致的贵妇小姐，身边跟着三四个贴身丫鬟、婆子，有的甚至还备好了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街边。她们平日里出入皆是高门大院，买东西向来是挑最好、最稀罕的，寻常布庄的布料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可此刻，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连等片刻都嫌麻烦的贵女们，竟都安安静静排着队，眼神紧紧盯着布庄紧闭的木门，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
“王夫人，您也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我寅时就出门，已经是最早的了，没想到您比我还快。” 队伍中，一位身着杏色织金襦裙的贵妇笑着朝身旁的人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被称作王夫人的女子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李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云绣布庄的新式布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昨日我派小厮来打探，听说布庄备货并不多，若是来晚了，怕是连边角料都抢不到。我家那两个丫头，昨儿晚上念叨了一整夜，就盼着我能抢到几匹做新衣裳呢。”
“可不是嘛！” 旁边另一位穿翡翠色长裙的小姐凑了过来，眼中满是向往，“我听我表姐说，这布料摸起来比云锦还要顺滑，颜色更是鲜亮得很，还有好几种市面上从来没有过的花色，染得均匀又好看，穿在身上既轻盈又华贵，咱们长安城里，还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好的布料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全是对这批新式布料的夸赞，队伍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长，从布庄门口一直排到了街道拐角，后来的人看着望不到头的队伍，脸上满是懊恼，却又舍不得离开，只能默默排在队尾，生怕错过这难得的好东西。
负责看守布庄大门的伙计，看着门外越来越壮观的队伍，心里既激动又紧张，连忙跑回店内，朝着柜台后正在清点货品的沈清辞汇报：“姑娘，不好了，不对，是太好了！门外已经排了好长的队，全是城里的夫人小姐，再不开门，外面怕是要挤起来了！”
沈清辞正低头核对布料的数量，闻言抬起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她看着店内整齐码放、色彩斑斓的新式布料，这些都是她耗费心力，改良了染织工艺，挑选了最好的丝线棉纱织出来的，无论是质感、花色还是舒适度，都远超当下市面上的所有布料，她早就料到这批布料会受欢迎，却没想到，热度会高到这般地步。
身旁的青禾一脸兴奋，攥着帕子道：“姑娘，咱们的布料果然太受欢迎了！我就知道，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会被抢着要！”
沈清辞微微颔首，吩咐道：“莫慌，时辰也差不多了，开门迎客吧。记住，按照顺序接待，切勿乱了规矩，若是布料不够，如实告知客人，切莫起了争执。”
“是，姑娘！” 伙计们齐声应下，立刻快步走到门前，合力推开了布庄的两扇木门。
木门刚一打开，门外的光线瞬间涌入，原本安静排队的人群，瞬间就涌动起来，若不是有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怕是要直接挤进门内。
“大家莫挤！按照排队顺序依次进店，每位客人最多可选购两匹布料，售完即止！” 领头的伙计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努力稳住现场的秩序。
即便有规矩在前，可率先走进店内的贵妇小姐们，在看到货架上摆放的新式布料时，还是瞬间失了平日里的端庄优雅，眼神直直地黏在了布料上，再也移不开。
只见店内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匹匹崭新布料，颜色琳琅满目，有娇嫩欲滴的海棠粉、温柔雅致的月牙白、端庄大气的石青、明艳动人的石榴红，还有几种渐变的花色，像是天边的云霞，又像是盛开的繁花，层次丰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更让人惊叹的是布料的质感，有位贵妇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身旁的一匹月牙白软缎，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呐，这手感也太好了吧！顺滑细腻，轻薄柔软，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比我平日里穿的上等云锦还要舒服十倍！”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伸手触摸眼前的布料，一声声惊叹在店内此起彼伏。
“这布料也太轻盈了，做成春衫，穿在身上肯定一点都不笨重，走起路来飘飘欲仙！”
“你们看这花色，染得太均匀了，一点色差都没有，还有这纹路，细密又精致，一看就是顶级的工艺！”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粉色，娇嫩又不俗气，给我女儿做一身襦裙，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围着货架，眼睛里满是喜爱，恨不得将所有布料都收入囊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位贵妇，立刻指着自己看中的布料，对着身边的丫鬟喊道：“快，把这匹海棠粉的包起来，还有那匹石青的，我都要了！”
“我要这匹渐变云霞缎，还有那匹石榴红的，赶紧给我装好！”
“那匹月牙白的是我先看中的，你们别跟我抢！”
一时间，布庄内彻底热闹起来，原本宽敞的店铺，被挤得水泄不通，贵妇小姐们再也顾不上所谓的仪态，纷纷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布料，生怕慢一步就被别人抢走。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这边刚给一位客人包好布料，那边又有好几人同时喊着要拿货，记账的掌柜趴在柜台上，笔尖不停，却还是赶不上客人选购的速度。
有位家世显赫的国公夫人，一进店就看中了三匹不同花色的上等软缎，可碍于每人最多只能买两匹的规矩，急得不行，连忙拉着沈清辞的手，语气恳切：“小姑娘，你这布料实在是太合我心意了，我家中女眷多，两匹根本不够分，你通融一下，我多买一匹，价钱方面，你尽管开，我绝不还价！”
沈清辞看着眼前急切的国公夫人，依旧温和有礼地解释：“夫人见谅，并非我不愿意通融，只是今日备货有限，若是给您多拿了，后面的客人便买不到了。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国公夫人虽有遗憾，可也知道沈清辞说得在理，只能忍痛挑选了两匹最心仪的，又再三叮嘱：“那你下次到货，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我定然再来！”
“夫人放心，到货后，我定会第一时间差人告知。” 沈清辞笑着应下。
布庄外，队伍依旧排得很长，随着一批批客人进店、离店，店内货架上的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堆，渐渐变得稀疏，不少花色稍纵即逝，刚被摆出来，就被客人直接定下。
有来晚一步的千金小姐，走进店内，看着空空荡荡的货架，当场就红了眼眶，拉着伙计的手不停追问：“怎么就没了？我排了这么久的队，怎么就卖完了？还有没有存货啊，我出双倍价钱，再给我一匹好不好？”
伙计满脸无奈，连连拱手：“小姐，实在对不住，今日的备货已经全部卖完了，咱们真的没有存货了。您若是想要，只能等下次到货了。”
“我不管，我就要今天的！我好不容易求着母亲陪我来，结果什么都没买到，这可怎么办啊！” 那位千金小姐急得差点哭出来，身边的母亲也满脸惋惜，看着仅剩的几匹边角料，连连叹气。
这样的场景，在布庄内不断上演。有抢到布料的客人，心满意足地提着包裹离开，脸上满是得意与欢喜，走在街上，都忍不住引来旁人羡慕的目光；而没抢到布料的客人，要么满脸失落，要么不停缠着伙计打听下次到货时间，迟迟不肯离去，把布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半个时辰，店内所有的新式布料便全部售罄，货架上空空荡荡，连一匹完整的布料都不剩。伙计们看着干净的货架，都还没回过神来，他们从业多年，见过生意火爆的布庄，却从来没见过这般抢购的场面，短短时间内，所有货品销售一空，简直闻所未闻。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松了口气，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走到门口，对着门外依旧不肯离去的众多女眷，微微欠身，朗声道：“各位夫人、小姐，实在抱歉，今日新式布料已全部售罄，让大家白跑一趟，是我们的不是。”
话音落下，门外立刻响起一片惋惜的议论声，众人看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期盼。
沈清辞继续说道：“请大家放心，我们已经在加紧赶制这批布料，不日便会有新货上架。届时，我们会提前在布庄门口张贴告示，告知大家开卖时间。另外，未能买到布料的客人，可留下姓名与住址，待布料到货后，我们会优先派人为各位送去，绝不耽误大家做新衣裳。”
这话一出，门外的众人总算稍稍平复了心情，纷纷点头称赞。
“还是姑娘考虑周到，那我便留下地址，你可一定要记得先给我送一匹啊！”
“我也要留地址，我要那匹海棠粉的，千万给我留着！”
丫鬟婆子们纷纷挤到门前，留下自家主子的姓名和住址，短短片刻，便记了满满好几页纸。
直到午时，西市的人流达到顶峰，云绣布庄门口才渐渐散去。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在布庄外徘徊，打听布料的消息，显然是对这批新式布料念念不忘。
布庄内，伙计们正忙着清点银两，看着柜台上堆得高高的银锭和银票，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咱们今日的营业额，抵得上寻常大布庄大半年的收入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掌柜的拿着账本，双手都有些颤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青禾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围着沈清辞转了一圈：“姑娘，咱们的布料太火了！简直是供不应求，我刚才听外面的人说，好多没抢到的夫人小姐，都打算明日一早再来排队呢！”
沈清辞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中了然，她改良的布料，无论是工艺还是品质，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准，再加上长安城权贵云集，对精致好物向来追捧，出现这般疯抢的局面，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布料供不应求，咱们首要之事，便是加紧赶制布料，既要保证数量，更要保证质量，绝不能因为订单多，就懈怠了工艺。” 沈清辞沉声吩咐，“另外，安排好人，按照留下的地址，等布料一到货，第一时间给客人们送去，维护好咱们布庄的信誉。”
“是，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满是干劲。
此时，云绣布庄新式布料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引得长安贵妇疯抢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西市，随后又蔓延到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不少原本没听说消息的官宦世家、富商大户的女眷，得知此事后，纷纷懊悔不已，连忙派人来云绣布庄打听消息，留下住址，就盼着新布料一到货，就能第一时间拿到手。
甚至有不少权贵之家的管家，亲自来到布庄，出手阔绰，想要直接预定大批量的布料，给家中上下做新衣裳。一时间，云绣布庄的名声彻底响彻长安城，成为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布庄，人人都以能穿上云绣布庄的新式布料为荣。
街边的茶楼上，几位世家公子凭窗而立，看着下方云绣布庄门前依旧热闹的景象，纷纷面露惊讶。
“这云绣布庄倒是厉害，不过一批新式布料，竟能让长安城内的贵妇小姐如此疯抢，这般场面，可是许久没见过了。” 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旁边的男子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布庄门口，缓缓开口：“听说这布庄的主人是位年轻姑娘，倒是颇有手段，能做出这般独一无二的布料，又懂得经营之道，日后这云绣布庄，怕是要在长安彻底站稳脚跟了。”
“何止是站稳脚跟，如今整个长安城，谁还不知道云绣布庄？这批布料供不应求，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布庄就能成为长安第一布庄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皆是对云绣布庄的赞叹，而这一切，都只是云绣布庄崛起的开始。
沈清辞站在布庄内，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人流，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一步步在长安站稳脚跟，靠着自己的手艺打开局面，今日的疯抢与供不应求，是认可，更是契机。接下来，她要借着这股热度，把云绣布庄的名声打得更响，做出更多更好的布料，在这长安城，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此时，那些抢到布料的贵妇小姐们，早已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拿出布料，叫来家中最好的绣娘，商量着做最新款式的衣裳，恨不得立刻就穿上这独一无二的布料，在众人面前一展风采。一场由新式布料引发的风潮，正在长安城内，愈演愈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