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挑拨离间，消耗皇子势力

深冬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太极殿的朝会之上，夺嫡之争却愈演愈烈，早已越过了私下串联的界限，开始公然掣肘政务。二皇子党羽卡着西域商路的钱粮不批，三皇子派系借着御史台频频弹劾边务官员，五皇子则在禁军之中安插人手，搅得军心浮动。短短一月，互市扩建工期延后了半月，惠民医署的药材拨付迟滞，连乡镇理讼制的推广都因地方官员忙着站队而搁置。

李昭看在眼里，心底渐渐生出决断。她本想中立自持、专心做事，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 皇子们为了争权，已经开始拿国计民生做筹码，再任由他们闹下去，此前攒下的新政根基迟早要毁于党争。既然他们不肯安分做事，那就让他们把精力都耗在彼此身上，互相牵制，彼此消耗，谁也腾不出手来掣肘新政，谁也无法一家独大威胁朝局。

她从不屑于阴私构陷，也绝不会害人性命，只打算顺水推舟，放大三位皇子本就存在的猜忌与矛盾，让他们自顾不暇，再无余力干扰国事。所有布局都藏在公务流程的细微处，借他人之口，因公事之便，不留半分痕迹。

第一把火，先从吏部的人事空缺烧起。

此前崔嵩一党被清理后，吏部考功司郎中一职空缺了出来，这是掌管官员考评的要害位置，二皇子与三皇子都想安插自己的人。二皇子举荐了关陇士族出身的吏部员外郎，三皇子则力推清流文官出身的翰林院编修，两边僵持不下，案子在吏部压了多日。

李昭借着商议边官考课的由头去吏部，与侍郎林砚议事时，“无意” 中提了一句：“昨日我去中书省，听闻谢大人已经属意三皇子举荐的陈编修，说他刚正不阿，适合掌考功。不过二皇子那边好像也递了话，说杨氏是吏部老人，熟稔庶务。这事怕是有的争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闲谈。可林砚是谢景澜一手提拔的官员，一听这话，自然以为是中枢倾向三皇子的人，当即就把消息透给了三皇子派系的官员。

与此同时，李昭又让邦交署的小吏去户部对接钱粮时，“不小心” 对二皇子派系的户部侍郎说：“我们李丞说，二皇子举荐的杨大人资历深，掌考功最合适，可惜谢大人好像更偏向三皇子那边的人。唉，最后还不知道是谁的人上位呢。”

两边都以为对方得了中枢支持，又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很快便在朝堂上撕破了脸。

大朝会之上，二皇子党羽率先上奏，力陈杨氏 “熟稔规制，堪当大任”；三皇子派系立刻反击，弹劾杨氏 “贪腐渎职，早年依附张嵩”，还拿出了不少陈年旧账。双方你来我往，从官员考评吵到派系私怨，把朝堂变成了骂场，连天子都皱起了眉。

最终天子拍板：两人都不用，从外地调了个无门无派的老臣接任考功郎中。二皇子与三皇子不仅都没捞到好处，还落了个 “结党争权” 的印象，被天子当庭训斥了一顿，两边的党羽都各有贬斥，元气小伤。

没人想到这场争端的源头，只是李昭两句 “随口闲谈”。她全程置身事外，连朝会辩论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只静静看着两边互相消耗。

第二把火，烧向了二皇子与五皇子的军方之争。

二皇子想拉拢京营下层军官，暗中派人给禁军偏将送银子，想慢慢渗透兵权；五皇子执掌部分皇城卫戍，早就把京营兵权视作囊中之物，对二皇子的动作极为忌惮。

李昭借着秦骁巡查京营的机会，让卫峥在兵部议事时，“随口” 对五皇子派系的兵部官员抱怨：“最近二皇子府的人频频往京营跑，又是送东西又是请喝酒，好多低级军官都动心了。秦将军虽压下去了，可架不住人家暗地里动作多啊。再这么下去，京营都快成皇子私兵了。”

五皇子本就疑心重，一听这话立刻炸了。他本来就怕二皇子势力太大，抢了自己的军方优势，当即便写了密折，偷偷递到御前，弹劾二皇子 “私交禁军将领，意图不轨”，还添油加醋说了不少细节。

天子本就对皇子结交武将极为敏感，当即就派内侍去查。虽没查出什么谋逆实据，却也查实了二皇子府下人私下宴请禁军军官之事。天子震怒，当庭训斥了二皇子一顿，还撤了他两个王府属官的职；同时也敲打了五皇子，说他 “风闻奏事，捕风捉影，非皇子本分”。

一番争斗下来，二皇子染指兵权的算盘落空，还挨了重斥；五皇子虽打了小报告，却也落了个 “构陷兄长” 的名声，在宗室里声望大跌。两人互相记恨，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见面都带着火气，更别说联手对付旁人了。

秦骁得知后，忍不住对李昭笑道：“你这一手驱虎吞狼，比出兵打仗还管用。他俩现在互相盯着，谁也别想打京营的主意。”

李昭淡淡一笑：“他们本来就各有心思，我不过是把窗户纸捅破了而已。京营是国之重器，岂能成了皇子争权的筹码。让他们互相盯着，反倒没人敢乱伸手了。”

第三把火，则落在了外交接待的名分上。

年末突厥耶律烈要亲自入朝恭贺新年，这是极为重要的外交大事，接待规格直接关系到皇子在朝堂与外邦面前的体面。三位皇子都想争取陪同接待的资格，既能露脸，又能借着外交事务拉拢人脉。

李昭分别 “无意” 中给三方递了消息：对二皇子府的人说 “三皇子已经去求贤妃了，想陪着接待汗王夫人，赚个贤名”；对三皇子府的人说 “二皇子正找户部对接接待礼单，想抢了接待的主导权”；对五皇子则透出口风 “二皇子、三皇子都抢着陪宴，就为了在耶律烈面前露脸，抢邦交的功劳”。

三位皇子本就互相猜忌，一听这话个个都急了，纷纷入宫请命，都想主持接待事宜。二皇子说自己是皇长子，该由他代表宗室；三皇子说自己熟稔文礼，能显大国风范；五皇子说自己掌防务，能保使团安全。三人在御书房外争得不可开交，连天子都被闹得心烦。

最后天子干脆下旨：三位皇子都不用参与，接待之事全由李昭统筹，宗室只派一位无关紧要的郡王作陪。

三位皇子争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还都在天子心里落了个 “争名夺利、不识大体” 的印象。更妙的是，三人都以为是对方从中作梗，才搅黄了自己的好事，彼此间的仇怨更深了，见面连表面和气都懒得维持。

三计下来，不过两月光景，三位皇子便斗得不可开交。

二皇子恨三皇子抢他的人事权，恨五皇子背后打小报告；三皇子怨二皇子仗着士族势力欺压人，怨五皇子两面三刀；五皇子防着两位兄长夺权，时不时就递密折捅刀子。三方势力互相攻讦，互相拆台，今天你弹劾我的人，明天我举报你的事，精力都耗在了内斗上，根本腾不出手来掣肘新政。

反倒西域商路的钱粮顺利拨付了，惠民医署的药材按时到位了，乡镇理讼制也在地方稳步推行。没人盯着李昭找茬，没人卡着政务刁难，新政推进得异常顺畅。

更有意思的是，天子反倒乐见其成。皇子们互相制衡，谁也无法独大，就威胁不到皇权；而且他们斗得越凶，越显得李昭中立自持、公心为国。天子常常对谢景澜感叹：“你看他们争来争去，反倒是李昭沉下心来做实事。这才是大唐的栋梁。”

这日夜深，谢景澜来宅邸议事，笑着对李昭道：“你这几步棋走得真狠。三位皇子现在自顾不暇，势力都耗得七七八八，连党羽都收敛了不少。现在朝堂之上，反倒比之前清净多了。”

“我没害任何人，只是把他们本来就有的野心放大了而已。” 李昭轻轻搅着茶杯里的热茶，语气平静，“他们若专心做事，不拿国政当筹码，我也不会动这些心思。可他们为了争权，耽误民生，扰乱边防，这是我不能忍的。让他们互相斗，耗光多余的精力，就没力气祸害新政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谢景澜，眼神清明：“我有分寸。只消耗势力，不害人性命，更不会动摇国本。等他们斗累了，朝局自然就稳了。我们的精力，还是要放在西域商路和民生上。”

谢景澜微微颔首。他知道，李昭从来不是权谋家，她做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护住来之不易的新政安稳，护住普通百姓的生计。手段虽算不得光明磊落，底线却守得极牢。

窗外雪又落了下来，覆盖了长街的痕迹，也掩盖了所有布局的踪迹。

朝堂之上的夺嫡之争还在继续，可三位皇子都没察觉到，他们早已在无形之中被牵着节奏，陷入了彼此消耗的怪圈。而李昭站在漩涡之外，冷眼旁观，稳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将所有党争的风雨，都挡在了新政与百姓之外。

风雪虽寒，可新政的火种，始终在安稳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