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叛军内乱，军心逐渐涣散

午后的日头斜挂在天边，晒得玄武门城墙发烫。叛军退到百步之外的官道旁临时扎阵，丢盔弃甲，阵形散乱不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烧焦的尸体与折断的兵器，包铁撞木烧成了两段黑炭，还冒着袅袅黑烟。韩奎被生擒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在营中传开，三千京营兵群龙无首，人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惑。

此前他们被韩奎以 “清君侧、救太子” 的名义诓骗而来，只说宫中出了奸佞，构陷储君，奉旨入宫护驾。谁也没想到，城楼上不仅有秦骁这样的沙场名将坐镇，还有威力惊人的床弩与火攻，短短两个时辰便折损了近千人。更要命的是，方才守城士兵喊话，明明白白地道出了真相 —— 太子谋逆败露，早已被软禁东宫，韩奎是矫诏谋反，跟着他的人全都是谋逆同党，株连九族的死罪。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众人心底发凉。

队伍最前方的几名偏将聚在临时大帐里，吵得面红耳赤。左营偏将周猛是韩奎的嫡系，攥着刀柄厉声喝道：“慌什么！韩将军只是一时失手，太子殿下还在宫中，咱们只要打进城去，救出殿下，便是从龙之功！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享个屁的富贵！” 右营偏将李奎猛地拍案而起，脸上满是怒色，“人家都说了，太子早被软禁了！咱们这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韩奎自己想找死，别拉着咱们垫背！我看，不如趁早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你敢动摇军心！” 周猛拔刀出鞘，刀刃直指对方。

李奎也不甘示弱，反手抽刀相向：“我说的是实话！兄弟们跟着你出来，是吃军粮守边关的，不是跟着你造反灭族的！”

两人剑拔弩张，帐内众人各站一边，吵成一团。有人主战，觉得事已至此，退也是死，不如孤注一掷；有人主降，觉得谋逆大罪罪不及胁从，主动投诚尚能活命；还有人不说话，悄悄收拾着随身细软，盘算着趁夜开小差跑路。

一支本该号令严明的京营队伍，不过半日功夫，便因主帅被擒、真相败露，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内乱之中。

帐外的士兵更是人心惶惶。

几个小兵缩在盾牌后，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我就说不对劲，哪有救驾带着撞木云梯的？合着咱们是跟着谋反来了？这要是败了，家里老小都得没命啊！”

“可不是嘛。刚才城上喊了，放下兵器投降者既往不咎，只诛首恶。你说…… 咱们要不趁乱跑吧？”

“跑？往哪跑？淮安王的人马已经绕到咱们后面了，九门全封了，插翅难飞。我看啊，不如投降算了，总比死在这儿强。”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偷偷摸摸到公开抱怨，厌战与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蔓延。有几个胆子大的，趁着看守不备，偷偷脱下铠甲，往旁边的树林里溜。巡逻的亲兵发现后，当场斩杀了两人，将人头挂在旗杆上示众，可非但没能止住逃兵，反倒让更多人心里打起了算盘 —— 留下来是死，逃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太阳西斜时，营中又爆发了一场更大的哗变。

伙夫营送来晚饭，可粮草本就带得不多，加上伤亡惨重，饭食减半，连稀粥都管不饱。几个饿红了眼的士兵吵着要加饭，被周猛的亲兵抽了几鞭子，瞬间激起了众怒。

“凭什么当官的顿顿有酒有肉，咱们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跟着他们造反，死了都是乱臣贼子，凭什么！”

“老子不干了！投降去！”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上百名士兵扔下兵器就往城门方向走。周猛大怒，带着亲兵上前阻拦，当场砍翻了三人，可越是镇压，反抗越烈。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与亲兵撕扯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李奎见状，干脆带着自己的数百名部属站出来，公然与周猛对峙：“周猛，你再滥杀弟兄，就别怪我不客气！想送死你自己去，别拉着兄弟们垫背！”

双方人马刀兵相向，叛军内部彻底撕破了脸，自相残杀起来。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反倒比攻城时还要混乱。

城楼上，秦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先乱起来了。”

李昭立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敌营，语气笃定：“韩奎被擒，首恶已除，底下人本就是被裹挟而来，不知实情。如今真相大白，后路被断，军心涣散是必然的。此时不宜强攻，反倒该给他们一条生路，分化瓦解，方能以最小的代价平定叛乱。”

她随即献策：“将军可派人再去喊话，重申朝廷旨意：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主动放下兵器投降者，既往不咎；斩杀首恶投诚者，另有封赏。再拖一个时辰，等他们内乱更甚，士气尽失，再出兵收网，事半功倍。”

“好主意。” 秦骁立刻点头，吩咐亲兵去阵前喊话。

很快，城楼上便传来了清晰的喊话声，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叛军营地每一个角落：

“陛下有旨！太子谋逆，罪在一人；韩奎矫诏，乃为首恶！其余士卒皆是被裹挟，不知内情！即刻放下兵器投降者，一概既往不咎，不予追究！斩杀周猛等主谋献城者，赏钱百贯，官升一级！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尽数诛杀！”

喊话一遍又一遍，字字句句都敲在叛军心上。

原本还在争执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周猛。周猛脸色煞白，厉声呵斥：“别听他们妖言惑众！投降也是死！”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说早已军心涣散的士兵。

没过多久，便有十几个士兵扔下兵器，高举双手往城门方向走。城上守军果然没有放箭，还派人打开侧门将他们引到一旁安置。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扔下兵器，成群结队地走向城门投降。周猛想拦，可拦得住一拨拦不住十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连他的亲兵都偷偷跑了好几个。

李奎见大势已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着身后部属喊道：“兄弟们，周猛执迷不悟，要害死咱们所有人！拿下他，献城投降！咱们都能活命！”

他话音一落，数百人一拥而上。周猛带着嫡系拼死抵抗，可众叛亲离，哪里是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打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开门！我们投降！我们绑了周猛，献城请降！” 李奎高举着周猛的佩刀，对着城楼大喊。

秦骁见状，下令开启侧门，放投降的叛军入城。

夕阳西下时，三千叛军土崩瓦解。除了战死的、逃跑的，其余两千余人尽数放下兵器投降，周猛等十余核心主谋被绑缚献城。一场原本凶险万分的攻城之乱，最终因叛军内部军心涣散、内乱频发，竟兵不血刃便彻底平定。

李昭走下城楼时，晚风正卷着硝烟掠过官道。投降的士兵垂头站在宫墙下，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微微叹了口气，为将者，攻心为上。这些底层士兵本无反心，不过是被上位者的权欲裹挟，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秦骁走到她身边，沉声道：“多亏你献策，不然就算打赢，也得死伤无数。”

“与其赶尽杀绝，不如分化瓦解。” 李昭轻声道，“朝局已经够乱了，少些杀戮，也少些动荡。”

夜色渐浓，宫城内外重归寂静。

太子一党最后的军事力量，也随着这场内乱彻底烟消云散。东宫势力连根拔起，朝堂格局彻底改写，而尘封十七年的沈氏旧案，也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