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四强——旧友

欧冠四强抽签仪式在尼翁欧足联总部举行。全队在巴尔德贝巴斯的会议室里观看了直播。投影幕布上，四个银色小球被依次打开，纸条展开，对阵形势逐渐明朗。

当抽签嘉宾念出 “拜仁慕尼黑” 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拉莫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脑后，嘴角撇了一下。

“ 拜仁。”

莫德里奇坐在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C罗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尖在指尖来回翻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安切洛蒂站在幕布旁，双手插在袋里。意大利人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了些：“拜仁慕尼黑。德甲冠军。欧洲最强的球队之一。”

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4-2-3-1的阵型。

“他们的门将是诺伊尔——世界最佳门将之一。他的出击范围很大，脚下技术好，喜欢参与出球。后卫线，拉姆和阿拉巴在两个边路，拉姆喜欢插上助攻，阿拉巴速度极快。中卫组合是博阿滕和丹特。博阿滕身体强壮，速度快，正面防守几乎没有弱点。丹特身高一米八八，头球好，但转身偏慢。”

他在中场位置画了三个圈：“施魏因施泰格、马丁内斯、克罗斯。施魏因施泰格是他们的组织核心，传球视野好，远射能力强。马丁内斯是他们的防守屏障，西班牙人，铲球凶，覆盖面积大。克罗斯——你们都认识。他的传球精准度是欧洲顶级的。”

最后在前锋位置画了三个圈：“罗本、里贝里、曼朱基奇。罗本——荷兰人，右路内切后的左脚射门是欧洲最致命的武器之一。里贝里——法国人，左路突破能力极强，喜欢在禁区边缘制造犯规。曼朱基奇——克罗地亚人，身体强壮，头球好，抢点能力强。”

安切洛蒂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面对全队：“拜仁的踢法和我们之前遇到的球队都不一样。他们的控球率在德甲常年超过六成五，传球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空间，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们的逼抢从锋线开始，罗本和里贝里会同时压上，曼朱基奇会封住中卫的出球路线。”

他看向小乐：“罗本的左脚射门——他喜欢在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起脚，球带着内旋直奔远角。站位要靠前半步，封住他的射门角度。里贝里会制造犯规，他在禁区边缘被碰一下就会倒。你不要被他的假摔骗了。”

小乐点头。

安切洛蒂又看向小江：“打拜仁的时候——博阿滕和丹特都是高大类型。博阿滕转身快，但丹特转身慢。你跑丹特身后。但要注意——诺伊尔出击范围很大，跑身后之前先看他的位置。”

小江点头。

抽签结果传到国内的时候，社交媒体上再次热闹起来。

《体坛周报》的快讯标题是《欧冠四强抽签：皇马对阵拜仁，小乐小江将迎战罗本里贝里》。

《足球报》的评论写道：“皇马抽到了拜仁慕尼黑。德甲冠军本赛季在联赛中保持不败，欧冠淘汰赛先后淘汰了阿森纳和曼联。罗本、里贝里、克罗斯、诺伊尔——这些名字对任何一支球队来说都是威胁。唐小乐和蒋小江将面对职业生涯至今最强大的对手。但有一点值得注意——拜仁的右路防守是他们的弱点。拉姆喜欢插上助攻，他身后的空档可以被利用。”

恒大超话里有人把拜仁的阵容图和皇马淘汰赛的集锦放在一起，

配文：“罗本vs小乐。丹特vs小江。安联球场。” 评论瞬间破了万。

有人说“罗本那个左脚——小乐要小心”，

有人说“丹特转身慢，小江有机会”，有人说“诺伊尔的出击范围大，小江跑身后之前要先看他”。

有球迷翻出了世俱杯的旧闻——恒大曾经在世俱杯上击败过拜仁，那场比赛小乐扑出了里贝里的远射，小江打进了两个球。评论区里有人写：

“世俱杯那次是奇迹。这次是欧冠半决赛——两回合。拜仁不会轻敌。他们现在是欧洲最强的球队。”

但也有人反驳：“世俱杯那场拜仁轻敌了。这次不会。但小乐和小江也不是当年的小乐和小江了。他们在皇马踢了一个赛季，在欧冠淘汰赛中零封了沙尔克和AC米兰。拜仁是更强的对手，但他们也是更强的球员了。”

德国媒体的反应则更直接。《图片报》的标题是《拜仁抽到皇马——安切洛蒂的回归》。文章写道：

“拜仁慕尼黑将在欧冠半决赛中对阵皇家马德里。安切洛蒂——曾经执教过拜仁的意大利人——将面对他的老东家。皇马的阵容中有两名中国球员——门将唐小乐和前锋蒋小江。他们在欧冠淘汰赛中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但拜仁是另一种级别的对手。罗本、里贝里、克罗斯——这些球员不会给年轻人任何机会。”

《踢球者》的评论更关注拜仁的状态：“拜仁在德甲联赛中已经取得了二十连胜。他们的状态是欧洲最好的。皇马是一支强队，但拜仁目前的状态——没有任何球队能阻挡他们。”

抽签过后的第一堂训练课，安切洛蒂安排了专门的攻防演练。他把替补组分成两拨，一拨模拟拜仁的4-2-3-1阵型，另一拨模拟皇马的首发。小乐在主力组当门将，面对替补组模拟的罗本和里贝里。

“ ‘罗本’ ——你站在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背身接球，转身左脚射门。”

安切洛蒂站在中圈附近，指挥着替补组的进攻，“ ‘里贝里’ ——你在左路内切，不要下底，直接往禁区里切。”

小乐在门前连续面对了十次射门。前五次他扑了两个，三个被 ‘罗本’ 的左脚轰进了网窝。

后五次调整了站位，把重心往左偏半步，扑了四个。

“罗本的射门力量很大，角度也刁。”门将教练帕科在场边喊，

“你的手型要稳。不要试图单手扑，用双手——把球往外推。还有，他的球在下坠之前会先往上飘一下。你别被那个飘骗了。等球开始下坠再动。”

小乐点头。他又练了十次。

小江的训练内容更偏向跑位。齐达内让替补中场模拟拜仁的防线——博阿滕和丹特，两人轮流盯防小江。小江在防线之间来回穿插，接球后一脚出球或者直接射门。跑位路线越来越刁钻，先往左看一眼，把丹特的重心骗向左侧，然后突然变向从右侧斜插。

训练结束后，齐达内把小江叫到场边。

“丹特转身慢，但他经验丰富。他不会轻易伸脚。你跑位的时候，不要等他伸脚再变向。你提前变向，让他来不及反应。还有——诺伊尔的出击范围很大。你跑身后之前，先看他的位置。如果他出来了，你横传。如果他在门线上，你射门。”

小江点头。

训练结束后，拉莫斯在更衣室里把小乐和小江叫到了角落。队长今天没怎么说话，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

“安联球场。” 拉莫斯靠在柜子上，声音不高，

“七万五千人。德国球迷。他们的嘘声比英格兰人的更难听。德国人是整齐的吼声，一波接一波，不给你喘气的机会。”

小乐没说话。

“罗本——你赛前不要看他的集锦。他的集锦里全是世界波。看多了会怕。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他射门之前会先看。看你的位置，然后决定打哪边。不要看他的脚，看他肩膀。他的肩膀会先动。”

小乐点头。

拉莫斯又看向小江：“丹特——他三十岁了，踢过很多大场面。跑他身后时，他会用身体撞你。你扛不住，不需要扛。只需跑。他撞你的时候，你已经跑了。”

小江点头。

拉莫斯站起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安联的客场很难。但我们不是没踢过难踢的客场。威斯特法伦、伊蒂哈德、费尔廷斯、圣西罗——那些地方我们都赢了。”

抽签后的几天里，皇马教练组给全队放了一段拜仁最近的比赛录像。那是拜仁在德甲联赛中的一场比赛，对手是联赛排名第三的球队。拜仁开球就控制球权，他们的传球像一张精密的网，从后卫到后腰，从后腰到前腰，从前腰到边路。对手几乎碰不到球。

“他们的控球率是百分之七十三。” 安切洛蒂站在幕布旁边，

“传球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一。射门次数十八次。对手只有两次。”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一个片段。罗本在右路拿球，内切，晃开角度，左脚射门。

球划过一道弧线，钻进球门左上角。

“罗本的左脚——这是欧洲最致命的武器之一。他可以在任何位置起脚。你给他半步的空间，他就能进球。”安切洛蒂看向小乐，

“你的站位——靠前半步。封住他的远角。如果他打近角，你还有机会用脚挡。如果打远角，你够不到。”

小乐点头。

安切洛蒂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里贝里。“里贝里——他的突破能力很强。喜欢在禁区边缘制造犯规。防守他时，不要轻易伸脚。他等你伸脚，然后往你腿上撞。你一伸，他就倒。”

他看向小江：“回防时注意里贝里。他喜欢在左路内切，然后往禁区里走。不要从正面拦他，从侧面跟。他从正面过你，你从侧面跟，他就没那么容易倒。”

小江点头。

训练之余，小乐和小江的生活节奏没有太大变化。

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到基地，健身房里练四十分钟，九点半跟队合练，下午加练或者看录像。

西班牙语课还在继续，小乐的进度比小江快一些，已经能跟莫德里奇用西班牙语讨论战术了。

小江的语法还是很乱，但他敢说，训练场上跟队友比划着交流。

“你那个‘传球’怎么说的？”小江有一次在训练场上问小乐。

“Pase.”

“Pase.”小江念叨了两遍，然后在训练中对着莫德里奇喊了一嗓子“Pase! Pase!”

克罗地亚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球传给了他。

那天训练结束后，莫德里奇走过来拍了拍小江的肩膀：“你的发音比拉莫斯好。”

拉莫斯在旁边听到了，回头瞪了一眼：“你说什么？”莫德里奇摆了摆手：“没什么。”

首回合比赛的前一天，皇马全队飞抵慕尼黑。大巴从机场开往酒店的路上，小乐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慕尼黑的街道和曼彻斯特、盖尔森基兴、米兰都不同，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建筑、随处可见的啤酒馆和宝马车广告。安联球场从远处看像一只巨大的橡皮艇，外墙的白色气垫在夕阳里泛着柔光。

小乐走进球员通道的时候，仿佛听见看台上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整齐的、低沉的吼声，和德国球迷在费尔廷斯、威斯特法伦的吼声一样，但更沉、更密。拜仁球迷的鼓点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一下接一下，不给喘息机会。

“这地方比费尔廷斯还大。”小江站在他旁边。

“七万五千人。”

“你紧张？”

“你问过好几遍了。”

“你这次回答不一样吗？”

小乐想了一会儿。“拜仁是欧洲最强的球队。罗本、里贝里、克罗斯、诺伊尔——这些人拿过世界杯、拿过欧冠。我站在他们对面——会紧张。”

小江没有接话。他把鞋钉检查了一遍，长钉，慕尼黑的草皮可能结冰，需要更长的钉子。

更衣室里，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意大利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表情比平时更专注。

“安联球场——我在这里执教过。我知道这里的球迷有多热情。但今天，我们是客队。他们不会为我们鼓掌。他们只会嘘我们。所以——不要听。踢球。”

他看向全队：“拜仁的控球率很高，但我们不是没有机会。他们的右路——拉姆喜欢插上助攻，他身后的空档可以被利用。小江——你跑拉姆身后。丹特会补过来，但他转身慢。你提前变向，让他来不及反应。”

他看向小乐：“罗本的左脚——你研究过了？”

小乐点头。

“他的球在下坠之前会先往上飘一下。你别被那个飘骗了。等球开始下坠再动。还有——里贝里会制造犯规。他在禁区边缘被碰一下就会倒。你不要被他的假摔骗了。”

小乐点头。

全队站起来的时候，拉莫斯走到小乐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没有说话，但那个力度比平时重了一些。

小乐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安联球场。球场外墙的白色气垫在夕阳里泛着柔光，像一头蹲伏在城郊的巨兽。明天晚上，这座球场会坐满七万五千人。他们会唱一整场，骂一整场。而他会站在门线上，等球飞过来。

他那本红色封面的手册翻到“拜仁慕尼黑”那一页。上面还只有标题，下面全是空白。

他在标题下面写了一行字：“安联球场。首回合。首发。”

小江坐在另一张床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拜仁慕尼黑”几个字。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跑拉姆身后。提前变向。诺伊尔出击范围大——跑之前先看他。”

两=人把手册和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

“拜仁。” 小江说。

“嗯。”

“你紧张吗？”

小乐想了一会儿。“比圣西罗紧张。”

“为什么？”

“因为罗本。他的左脚比巴洛特利的任意球更难判断。”

“你能扑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圣西罗扑了点。在费尔廷斯扑了亨特拉尔的远射。在伊蒂哈德扑了阿圭罗的点球。罗本的左脚——你也能扑。”

小乐没接话。

窗外的慕尼黑夜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远处安联球场的灯光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