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休闲时光

五月的马德里已入初夏。巴尔德贝巴斯的草皮被上午的阳光晒得发亮，训练时间从原来九点半提前到九点。

两人的生活已形成了一套固定节奏——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八点到基地。健身房里练四十分钟，跟队合练到十一点。下午要么加练，要么看录像，要么学下西班牙语。

西语课还在继续。老师是一个马德里本地大学生，每周来公寓三次。

小乐的进度比小江快——他能听懂大部分训练指令，偶尔还能和莫德里奇用西语开下玩笑。

小江的语法还是很乱，但他敢说，训练场上跟队友比划着交流，连蒙带猜也能沟通。

“你那个‘传球’怎么说的？”小江有次在训练场上问小乐。

“Pase.”

“Pase.”小江念叨了两遍，然后在训练中对着莫德里奇喊了一嗓子：“Pase! Pase!”

克罗地亚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球传给了他。

那日训练结束后，莫德里奇走过来拍了拍小江的肩膀：“你的发音比拉莫斯好。”

拉莫斯在旁边听到了，回头瞪了一眼：“你说什么？”

莫德里奇摆了摆手：“没什么。”

周末休息日，莫拉塔打来电话，说他和赫塞要去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问两人要不要一起。

小江看眼小乐，小乐点头。

咖啡馆在格兰维亚大街旁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块旧木牌，里面灯光昏黄，墙上挂着黑白的老照片。莫拉塔和赫塞已坐在角落桌子旁，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和一盘橄榄。

“你们来了。” 莫拉塔把菜单推过来，

“这家店的西班牙油条很有名。”

小江看眼菜单，点了份油条和一杯热巧克力。小乐则点了杯咖啡。

“你们最近训练怎么样？” 莫拉塔问。

“还行。”小江说，

“安切洛蒂先生让我多练背身接球。”

“背身接球在西甲很重要。” 赫塞靠在椅背上，

“西甲的后卫不会给你空间转身。必须在接球之前就决定下一步——是传是射还是扣。”

“你当年是怎么练的？”小乐问。

赫塞想了想：“我小时候在街上踢球。马德里的街头足球——空间很小，你必须快速做决定。后来进了皇马青训，教练让我们每天练一百次背身接球。一百次。少一次都不行。”

小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背身接球一百次。”

莫拉塔把油条掰成两段，蘸了蘸巧克力：“你们知道下周对曼城的比赛吗？”

“知道。”小乐说。

“曼城踢法和阿贾克斯不一样。他们不靠传球，靠跑动。他们的前锋阿圭罗——他会在禁区里不断变向，你出击的时候要注意他的假动作。”莫拉塔顿了下，

“我在皇马B队时和曼城青训踢过一场友谊赛。他们的前锋从小就被教怎么骗门将。”

小乐点头，把阿圭罗的名字记在脑里。

赫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你们看这个——绿茵希望的新闻。西班牙媒体也转了。”

小乐接过手机。《马卡报》的网站上有一篇短讯，标题是《中国足协启动“绿茵希望”计划——皇马青训路线能否复制》。

文章提到了唐小乐和蒋小江在皇马的成功，以及首批十五名中国年轻球员将在夏天抵达欧洲。

“你弟弟也在名单里？”莫拉塔问。

“嗯。”小乐把手机还回去，“唐小晨。门将。”

“门将。”莫拉塔笑了一下，“你们家专门出门将？”

“他比我小两岁。练得比我苦。”

赫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去哪？”

小乐说：“据说是英国。具体俱乐部还在谈。”

赫塞点了点头：“英超门将要求不一样。他们不光要扑救，还要参与出球。英超的对抗比西甲更凶——你弟弟去那边，第一年会很辛苦。”

小乐没有接话。他想起唐小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加练的样子，想起他发来的训练视频里那双专注的眼睛。

莫拉塔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才有进步。你在皇马第一年不也辛苦？”

同天傍晚，小乐在公寓楼下碰到了卡西利亚斯。他穿着一件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红酒。

“你住这？”卡西利亚斯问。

“嗯。三楼。”

“我朋友住五楼。我来送东西。” 卡西利亚斯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你喝不喝红酒？”

“不太会。”

“那就学。”卡西利亚斯把一瓶红酒塞到他手里，

“西班牙的红酒比水便宜。你不学会喝，怎么跟队友吃饭？”

小乐接过来看了眼——年份。卡西利亚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莫德里奇把小乐和小江叫到了更衣室角落。

克罗地亚人从柜子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们最近看曼城的录像了？”莫德里奇问。

“看了。”小乐说。

“阿圭罗——” 莫德里奇顿了一下，

“他在禁区里的变向比西甲大多数前锋快半拍。你出击时不要看他脚，看他肩膀。他肩膀会先动。”

小乐点头。

莫德里奇又看向小江：“你打曼城的时候——中卫孔帕尼很强。身体壮，速度快，正面防守几乎没有弱点。但他问题在身后——他喜欢压上，一旦压上去，回追的时候会慢。”

“我跑他身后。”小江说。

“对。但你要注意——门将乔·哈特出击范围很大。你跑身后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出来了。你要先观察他的位置。”

小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乔·哈特出击范围大。跑身后之前先看门将位置。”

林安之这段时间在北京和马德里之间飞了两次。

第一次是参加足协的绿茵希望计划对接会，第二次是来马德里和皇马青训部门沟通第一批球员的接收事宜。

她在公寓里和小乐、小江吃了顿晚饭。

饭是苏婉晴做的——她比林安之早两天到，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桌家常菜。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你们平时就吃泡面？” 苏婉晴把菜端上桌的时候问。

小江有点不好意思：“偶尔......”

“偶尔？？?” 苏婉晴看了一眼厨房垃圾桶里的泡面包装，

“这周第三次了。”

小乐笑了一声，没替小江说话。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林安之把平板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份表格——绿茵希望第一批十五名球员的出发安排。

“第一批七月出发。” 林安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唐小晨和蒋小海都在第一批。唐小晨去英国——具体俱乐部还在谈，大概率是英超某支球队的青训梯队。蒋小海去荷兰——阿贾克斯青训营已经确认接收。”

小乐和小江对视了一眼。

“英国。” 小乐说。

“嗯。英超的青训体系对门将的要求很高——不光要扑救，还要参与出球。唐小晨在恒大的训练里已经练过脚下球，但英超节奏更快，对抗更凶。” 林安之把平板电脑转过来，

“足协会安排语言老师和生活辅导员。但他一个人在那边——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第一年会很难。”

小乐点头。“我知道。我跟他说过——第一年不要想上场。先训练，先适应，先学会一个人生活。”

苏婉晴补充了一句：“蒋小海去阿姆斯特丹。那边的生活成本比马德里高一些，但阿贾克斯的青训营条件很好。他们有个专门针对外籍球员的语言融入项目。”

小江靠在沙发，看着天花板。“蒋小海一个人在阿姆斯特丹——”

“你不也一个人在马德里。” 苏婉晴说，

“但我有唐小乐这个好哥们啊，哈哈哈。”

小江开了句玩笑话。

五、国内·弟弟们的准备

同一时间的广州恒大训练基地。

唐小晨结束了上午训练，坐在场边喝水。教练组刚刚通知他——七月出发，去英国，具体俱乐部待定。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哥，他哥回了仨字：“知道了。”

唐小晨看着那仨字看了很久。他以为他哥会说更多——会说“加油”，会说“好好练”，会说“别丢人”。

只有“知道了”。有点失落。但过了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英国的门将要求脚下球。你每天加练传球。”

唐小晨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戴上手套。走向门线，继续加练。

训练结束后，他找到门将教练，说想加练脚下传球。教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蒋小海在另一块场地上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七月出发去阿姆斯特丹，阿贾克斯青训营。

他给他哥发了消息，他哥回了：“跑快。”

蒋小海盯着那两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背包。走向起跑线，继续练冲刺。

一个没训练的下午，小乐和小江去了趟伯纳乌球场。不是比赛日，球场开放了参观路线——

更衣室、球员通道、替补席、看台。两人买了票，混在游客队伍里走了一圈。

走到球员通道，小乐停了下。那是他每次出场站的位置——最里面，靠着墙。

他站在那，想象着八万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现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游客的脚步声和导游讲解声。

小江站在他旁边，也停了。“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小乐想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就是往前走。”

“我每次走出去的时候——都在看对面门将的位置。”

小乐看了他一眼：“你看门将？”

“嗯。比赛还没开始，我先看他站位。看他是靠前还是靠后。然后决定今天要不要多打远角。”

小乐笑了。两人继续往前，走到替补席时，小江指了指一个位置：

“你以前坐这里。”

“嗯。”

“现在从这走出去。”

小乐没接话。他在替补席前面，看着空荡荡的草皮——午后的阳光照在上面，绿色的草叶泛着暖光。远处南看台的旗帜收起来了，看台上空无一人。他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出口走。

对阵曼城的欧冠小组赛在五月中旬。比赛前三天，安切洛蒂在训练中做了针对性布置。

“曼城的踢法和阿贾克斯完全不同。” 意大利人站在战术板前，

“阿贾克斯靠传球，曼城靠跑动。他们的前场四个人——阿圭罗、席尔瓦、纳斯里、米尔纳——不断换位。你们盯人的时候不要只看球，要看人的跑动路线。”

他看向小乐：“阿圭罗在禁区里的变向很快。出击时不要看他的脚，看他的肩膀。席尔瓦的直塞球很刁——他喜欢在禁区弧顶送直塞打身后。”

小乐点头。

安切洛蒂又看向小江：“你打曼城的时候——孔帕尼喜欢压上。他压上去之后，回追会慢半拍。但你跑身后之前，先看乔·哈特的位置。他出击范围很大。”

小江点头。

训练结束后，齐达内把小乐和小江叫到办公室。法国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欧冠小组赛的出场名单。他在两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小乐，你继续首发。卡西利亚斯还在恢复。” 齐达内说，

“小江，你在替补名单中。曼城的主场会很吵——伊蒂哈德球场四万八千人，比威斯特法伦小一些，但声音更集中。”

小乐点头。小江也点头。

齐达内看了他们：“你们最近的状态很好。训练中的表现安切洛蒂先生都看到了。继续保持。”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灯已经亮了。窗外的巴尔德贝巴斯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远处的伯纳乌顶棚在城市中露出个模糊轮廓。

小乐把那本红色封面手册翻到“曼城”那一页。上面还只有标题，下面全是空白。

他在标题下面写了一行字：“伊蒂哈德。首发。”

小江站在旁边，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曼城”两个字。

他在下面写：“替补。跑孔帕尼身后。”

两人把手册和笔记本合上，走出训练基地，沿着石子路往公寓的方向走。

五月的傍晚带着初夏的凉意，路边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家小酒馆亮着灯，里面传来弗拉门戈吉他的声音。

“曼城。”小江说。

“嗯。”

“你紧张吗？”

小乐想了会儿。“比阿贾克斯好一点。阿贾克斯是我第一次在伯纳乌踢满全场。这次是客场。”

“客场更难。”

“嗯。但我在威斯特法伦踢过十分钟了。”

小江点了点头。两人走回公寓。

客厅的墙上挂着四件球衣——诺伊尔的1号，皇马的19号、18号，还有拉姆的21号。

旁边多了张纸——是绿茵希望第一批出发的名单，唐小晨和蒋小海的名字被圈了起来。

唐小晨名字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两个字：“英国。”

小江凑近看了一眼——“你写的？”

“嗯。”

“为什么是英国？”

“因为英超的门将要求高。他去那边，能学到更多。”

小江没接话。他拿起笔，在蒋小海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荷兰。”

然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夜风从阳台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