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特殊交待

四月十二日，巴尔德贝巴斯，安切洛蒂办公室。

训练结束后，齐达内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门口。

“安切洛蒂先生要见你们。进去吧。” 法国人拍了拍小江的肩膀，转身走了。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暖色的台灯。安切洛蒂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小乐瞥了一眼，上面印着中国足协的红色徽章。意大利人抬起头，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小乐和小江坐下来。安切洛蒂把那份文件转过来，推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份正式的放行函，上面写着俱乐部同意唐小乐、蒋小江两名球员参加中国国家队东亚四国赛集训及比赛，落款处有俱乐部的盖章和体育总监的签名。

“ 俱乐部同意放行。” 安切洛蒂的声音不高不低，

“ 但我有三个要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

“ 第一，不要受伤。你们东亚四国赛的赛程很密，三天一场。你们身体还在发育阶段，小乐尤其——

是你，肩膀有过伤病史。不要让任何人在场上把你撞倒之后起不来。”

小乐点头。

安切洛蒂竖起第二根手指：

“ 第二，保持状态。回来之后，联赛和欧冠都在等着。国家队比赛不是度假，也不是让你们把状态练丢的地方。每场比赛之后给我发一条消息——不用长，告诉我你们踢了多久、身体感觉怎么样。”

小江点头。

安切洛蒂竖起第三根手指：

“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

“ 回来之后，你们是卡斯蒂亚的球员，还是一线队的轮换。国家队成员的身份不会让你们在皇马的训练场上多得到一分钟的出场时间。齐达内先生已经跟我说过了——回来之后，训练标准不会降，竞争不会少。你们在东亚四国赛踢得再好，回到这里也是从零开始。”

小乐看着安切洛蒂的眼睛。意大利人的目光平静而认真——

那不是警告，是一种来自职业教练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诚实。

“ 明白。” 小乐说。

“ 明白。” 小江也说。

安切洛蒂点了点头，把放行函收起来。

“ 去吧孩子们。明天出发前，齐达内先生会在训练场上给你们做最后一次合练。”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两人往更衣室走，路过训练场时看见拉莫斯还在场上加练——

队长光着膀子，一个人在禁区里练头球，球砸在横梁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更衣室里只剩下卡西利亚斯和莫德里奇。卡西利亚斯坐在柜子前面整理手套，莫德里奇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喝水。看见两个人进来，卡西利亚斯抬起头。

“ 谈完了？ ”

“ 谈完了。” 小乐把放行函放进包里。

卡西利亚斯把手套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们。队长的目光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那种柔和出现在一个拿过世界杯、欧洲杯、欧冠的门将脸上，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第一次被国家队征召？” 卡西利亚斯问。

两人齐点头。

卡西利亚斯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

“ 我记得我第一次被国家队征召的时候，十八岁。在皇马还是替补。去国家队之前，我紧张得两个晚上没睡好。到了那边之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你——你是皇马的门将，你是第一次来，所有人都在等你证明自己。”

他顿了一下：“ 但你不用证明什么。你只需要踢你的球。在国王杯扑点球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在国家队就怎么做。不论国家队球衣和皇马球衣——对你来说，球门是一样的。”

莫德里奇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小江的肩膀：

“ 我第一次踢国家队的时候，克罗地亚还在打附加赛。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在萨格勒布迪纳摩踢球。压力很大——整个国家都在看你。但你到了场上之后会发现，球还是那个球，跑还是那样跑。对手不会因为你穿了国家队球衣就变得更快。”

他顿了一下：“但如果有人用国家队的身份来压你——别理他们。你在皇马踢球，你每天和C罗、拉莫斯、本泽马一起训练。东亚四国赛的对手不会比他们更强。”

小江看着莫德里奇，点了点头。

卡西利亚斯站起来，走到小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回来的时候，还是伯纳乌的门将。”

四月十三日上午，巴尔德贝巴斯一线队训练场。

这是两人出发前最后一次跟队合练。齐达内安排了常规的对抗训练——

半场攻防，主力组对替补组。小乐被分在主力组当门将，小江被分在替补组打前锋。

对抗进行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小江从莫德里奇脚下断球后突入禁区，面对小乐单刀。

小乐出击到小禁区边缘，两个人同时倒地——小江推射远角，小乐倒地用脚挡出。

小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小乐站起来拍了拍手套。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齐达内在场边看着，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后，齐达内把全队叫到中圈。法国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很清楚：

“小乐和小江明天出发去国家队。东亚四国赛，韩国、日本、朝鲜。这是他们第一次代表成年国家队出战。”

他顿了一下：“但他们回来之后，还是皇马的球员。训练标准不会变。竞争不会变。他们不会因为穿了国家队球衣就得到特殊待遇。这一点——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你们也要知道。”

全队点了点头。没有人说话，但气氛里有一种清楚的信号——穿上那件国家队球衣是荣誉，但回到俱乐部之后，一切从零开始。

当天下午，齐达内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做最后的确认。

法国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欧冠的注册名单。上面有皇马一线队的二十五个名字，小乐和小江的名字被排在最后一行。

“你们在欧冠注册名单里。” 齐达内把名单递给小乐，

“你们会在替补名单中。如果比赛进程允许，你们会得到出场时间。”

小乐看了一眼名单上自己的名字——19-唐小乐。下面一行是18-蒋小江。他把名单还给齐达内。

“你们去国家队踢东亚四国赛，但欧冠的注册资格保留。” 齐达内的声音平静，

“这意味着你们在国家队比赛之后直接飞回马德里，参加欧冠。赛程会很紧，时差会很折腾。但这是你们的工作。”

小江点头。

齐达内把名单收起来，最后说了一句：“东亚四国赛好好踢。但记住——回来之后，欧冠在等你们。”

四月十四日这天，中国足协通过官网公布了东亚四国赛的最终大名单和号码。

大名单一共二十三人。

门将位置上有三人——曾诚、王大雷，以及唐小乐。

后卫线上有冯潇霆、张琳芃、梅方、李学鹏等人。

中场有郑智、黄博文、张稀哲、吴曦等。

前锋线上有郜林、武磊、于大宝，以及蒋小江。

小乐拿到了19号——那件红色的19号，和他俱乐部穿的号码一样。

小江也一样拿到了18号——也是他习惯的号码。

名单公布后的十分钟，国内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

恒大超话里有人把小乐和小江在皇马的照片，与东亚四国赛的名单截图放在一起，配文：

“ 从越秀山到伯纳乌，再到国家队。两个少年，一条直线。”

底下评论瞬间破了万。有人说 “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

有人说“ 打韩国和日本，看看皇马的训练成果 ”，

有人说“ 别受伤，别受伤，别受伤 ” ——那条被顶到了最上面。

中国足协的官网评论区里，有人翻出了小乐当年在越秀山被许博撞了四次站起来的旧闻，配文：

“那时候他十五岁，现在他十七岁。红色球衣在等他。”

四月十五日早上七点，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

林安之已经在航站楼等着了。

她站在国航柜台旁边，面前摆着两个文件袋——

里面是两人的护照、签证、征召函和机票。苏婉晴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包零食。

“直飞北京，六个小时。” 林安之把文件袋递给小乐，

“ 到了之后有人接。你们先去酒店，第二天报到。”

苏婉晴把水和零食塞进小江的背包里：“ 飞机上睡一会儿。到了那边时差不太大，但也要调整。”

小乐把背包背好，看了一眼航站楼外的天空——

马德里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

远处停机坪上的飞机正在滑行，引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闷闷的。

小江站在他旁边，把登机牌拿在手里翻了两下。

“北京。”

“嗯。”

“你回过北京吗？”

“工体那次。”

“那次你没上。”

“嗯。”

小江把登机牌收进口袋里。两人往安检口走。见到了卡西利亚斯和莫德里奇——

球队刚好同一天有客场比赛，也在航站楼——卡西利亚斯拍了拍小乐的肩膀，莫德里奇拍了拍小江的。

“Good luck.”卡西利亚斯说。

“别受伤。” 莫德里奇补了一句。

小乐和小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通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

身后是马德里早上的阳光和白色球衣的记忆，前面是北京的春天和红色球衣的召唤。

飞机起飞时，小乐靠在舷窗边。

窗外的马德里从地面的网格渐渐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然后被云层遮住。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登机牌——目的地：北京。航班号：CA908。座位：32A。

他把登机牌折好放进口袋里，闭上眼睛。

六小时后，他们在北京落地。然后穿上那件红色的球衣，站在球门前。

球还是那个球，门还是那个门。但颜色不一样。

飞机穿过云层，往东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