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稳步前行

从格拉纳达回到马德里的第二天，训练照常。

早上九点半，小乐走进巴尔德贝巴斯的更衣室，卡西利亚斯已经在了。队长在柜子前面缠绷带，看见小乐进来，用英语说了句 “ Good game ”。

小乐点了点头，把包放在柜子下面。他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柜门——

上面贴着的名字 “ TANG XIAO LE 19 ”纸 还是那张纸，但边角被人用胶带重新粘了一遍。不知道是谁粘的。

训练场上，齐达内把两个人叫到一边。

“ 格拉纳达的比赛，你们做得很好。” 法国人的声音平静，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东西，

“ 但一场比赛说明不了什么。你们要做的，是下一场也做好，再下一场也做好。每天都在训练里证明自己，逐渐进步。”

小乐点头。小江也点头。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跑进训练场。

那日训练课结束后，齐达内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小乐后来无意中瞥到了那行字的最后几个词—— “ listos para más ”（准备好更多）。他没有声张，但记在了心里。

十月的马德里开始凉了。

训练场边柏树叶子从深绿变成灰绿，草皮上的露水要到上午十点才完全干透。小乐和小江的生活被训练和比赛填满了——

每天九点半到巴尔德贝巴斯，上午合练，下午加练，晚上回家看录像。

日子像一列匀速行驶的火车，每天经过同样的站台，但窗外风景在悄然变化。

十月十二日，西甲第八轮，皇马客场对莱万特。

小江在第七十八分钟替补登场，踢了十五分钟。

他在右边路有两次突破，一次传中造成了角球，但没有进球或助攻。比赛结束后他坐在更衣室里，把球鞋脱下来，在鞋底刻了一道痕。小乐看见了，但没有问。

十月十九日，西甲第九轮，皇马主场对马拉加。

小乐在第八十五分钟替补登场，替换下卡西利亚斯。他在伯纳乌的门线前，面对马拉加最后一角，出击双拳将球击出禁区。是他在西甲赛场上第一次触球。终场哨响后，他弯腰拍了两下门柱，然后走进球员通道。路过替补席的时候，卡西朝他竖了一下拇指。

十月二十六日，西甲第十轮，皇马客场对塞维利亚。

小江首发出场—— 但踢的是左边锋，不是他习惯的右边。安切洛蒂的意图是让他用速度冲击塞维利亚的右后卫。小江在左路踢了六十五分钟，有三次突破和一次射门。射门被扑出，突破造成了一张黄牌。第六十五分钟他被换下，走下场的时候安切洛蒂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小乐则整场坐在替补席上，没上场。

十月三十日，西甲第十一轮，皇马主场对巴列卡诺。

小乐第八十分钟替补登场。上场后第一次触球是接回传球后用脚短传给拉莫斯，第二次触球是扑出巴列卡诺的一脚远射。他站在门线上，听着伯纳乌八万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但没有慌。比赛结束后，齐达内在混合区对记者说了一句：

“ 他们每天都在进步。”

十一月六日，国王杯三十二强首回合，皇马客场对阵西乙B球队哈蒂瓦。

这是安切洛蒂轮换的赛事。卡西利亚斯、拉莫斯、C罗、贝尔等主力全部留在马德里，小乐和小江进入了首发名单。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同时首发。

大巴从马德里开往哈蒂瓦的路上，小乐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马德里的平原慢慢变成瓦伦西亚大区的丘陵和橘树林，空气里的湿度渐渐上来了。小江坐在他旁边，耳朵里塞着耳机，屏幕上是一段哈蒂瓦的比赛录像。

“ 看了几遍了？” 小乐问。

“ 三遍。” 小江把耳机摘下来，

“ 他们踢4-4-2，两个前锋都是老将，跑动不多。中场的拦截能力一般。”

小乐点了点头。他昨晚也看了录像——

哈蒂瓦是一支西乙B球队，球员大多本地青训出身，技术不算细腻，但身体对抗性强，主场氛围热烈。他们的球场容量只有五千人，看台离草皮很近。

哈蒂瓦的球场比新洛斯卡门斯还小。看台上挤满了穿白色和绿色条纹球衣的本地人，鼓声密集而急促，和伯纳乌那种低沉整齐的鼓点完全不同。草皮质量一般——

有些地方草叶稀疏，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安切洛蒂在更衣室里做了简短的布置：

“ 他们身体对抗强，但技术不如你们。不要和他们纠缠，球快出脚，多打转移。定位球是我们的机会。”

小乐站在门线前面，弯腰拍了两下门柱——

那两根柱子是铁皮包的，拍上去的声音比伯纳乌的闷一些。他站起来把重心往左偏了半步。

比赛开始后，哈蒂瓦果然用身体对抗来压制。他们的前锋和中场不断用肩膀和肘部冲撞皇马球员，裁判的尺度偏松，前二十分钟只吹了两次犯规。

小乐在第十分钟扑出了对方的一脚远射，随后接到回传球用脚把球分到边路。他的脚下传球比一个月前快了——接球之前先转头看两次，然后把球贴着草皮推出去。

小江则在前场被对方中卫贴身盯防。他前两次背身接球都被撞得踉跄，第三次他改变了方式——

接球前先跨一步卡住位置，然后一脚出球给莫拉塔，自己转身往禁区里跑。莫拉塔的直塞球送到他脚下，小江突入禁区，面对门将推射远角——球滚进网窝。

1比0。

那是他代表皇马在正式比赛中的第一个进球。

下半场，哈蒂瓦加强了身体对抗。

第五十五分钟，对方中场在争抢中肘击莫德里奇，裁判鸣哨但只给了口头警告。莫德里奇倒地翻滚了两圈才站起来。小乐从门线跑到禁区边缘，看了一眼裁判，没有说话，但站了两秒才退回去。

第七十分钟，小乐扑出了对方的一脚近距离头球——

他提前预判横移，单掌将球托出横梁。落地时他的后背撞在门柱上，闷哼了一声，但站起来了。

终场哨响，2比0。

小江打满全场，进一球，三次关键传球。小乐打满全场，零封对手，扑出四次射门。

从哈蒂瓦回马德里的航班上，小江靠在椅背，把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 国王杯首轮—— 首发 —— 进球 ”。

他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 “ 继续保持！”

小乐坐在他旁边，手册翻到 “ 十月底 ” 那一页。上面写着：

“ 联赛三次替补—— 累计出场三十五分钟 —— 零封十五分钟 ”。

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国王杯首发 —— 90分钟 —— 零封~”

回到巴尔德贝巴斯之后，训练继续。

十一月的马德里已经很冷了，草皮上的露水要到中午才干，训练前的热身时间比十月长了十分钟。小乐每天在训练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出击、扑救、脚下传球。

他的脚下传球成功率从十月的百分之七十八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五。齐达内在训练报告里写了一句：

“ 小乐的出球速度已经接近西甲门将的平均水平。”

小江的训练重点则是从跑位，速度转向了对抗和背身接球。

体能教练给他安排了额外的核心力量训练，每天加练二十分钟。他在训练中的对抗成功率从十月的百分之四十五提高到了百分之六十。拉莫斯在一次对抗后对他说了句 ：

“ 你在变壮 ”，

小江没听懂，翻译解释之后他笑了一下。

十一月二十三日，西甲第十四轮，皇马客场对阿尔梅里亚。

小江在第六十八分钟替补登场，踢了二十五分钟。在补时阶段接到莫德里奇的直塞突入禁区，推射远角——

球擦着立柱出了底线。他跪在草皮上拍了一下地，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安切洛蒂在场边做了个 “ 没关系 ”的手势。

十一月三十日，西甲第十五轮，皇马主场对巴拉多利德。

小乐在第八十三分钟替补登场。上场后第一次触球是接回传球后长传给C罗，球精准地落在葡萄牙人跑动的路线上。C罗停球后传中，莫拉塔头球攻门被扑出。比赛结束后，C罗经过小乐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头。

十二月十四日，西甲第十七轮，皇马主场对奥萨苏纳。赛前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安切洛蒂：

“ 本赛季已经过了三分之一，您对两名中国球员的使用有什么评价？他们是否已经进入了常规轮换？”

安切洛蒂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

“ 小乐和小江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进步很快。” 意大利人说，

“ 他们刚来的时候，需要适应西甲的节奏和对抗。现在他们已经适应了。小江在国王杯进了球，在联赛中有助攻和突破。小乐在门将位置的竞争中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他的出击和脚下传球是我们需要的。”

有记者追问： “ 他们能进入常规轮换吗？”

安切洛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

“ 他们已经是了。过去六场联赛，他们每个人都有三次出场。国王杯他们首发。他们在训练中的表现让他们赢得了这些机会。但竞争很激烈—— 我们有很多优秀的球员。他们要继续努力。”

那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齐达内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法国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皇马下半赛季的规划表。他用笔圈了几个名字，其中两个是小乐和小江。

“ 安切洛蒂先生今天说的话，你们应该看到了。” 齐达内用英语说，

“ 但要知道—— 常规轮换意味着每场比赛都有机会，也意味着每场比赛都要证明自己。一月份有国王杯淘汰赛，二月份有欧冠淘汰赛。你们会得到更多机会。但机会越多，考验越大。”

小乐点头。小江也点头。

齐达内把名单合上，看着他们：

“ 你们从卡斯蒂亚到一线队，用了三个月。从替补到轮换，用了两个月。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我看好你们。”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马德里的天已经暗了。

十二月的风从训练场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冻土的味道。远处的伯纳乌顶棚在暮色中亮着灯，白色的钢结构骨架在夜色里像一只展开的翅膀。

“ 常规轮换。”小江说。

“ 嗯？”

“ 他说 ‘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

“ 嗯。”

小江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石子路往公寓的方向走。小乐跟在他旁边。路边的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你那个手册—— ？” 小江开口。

“ 快用完了。”

“ 明天去买新的。”

“ 嗯。”

两人在公寓楼下停了会。远处马德里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伯纳乌的顶棚在最后一缕光里泛着白光。他们站在那看了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楼上那间公寓的灯亮了。客厅的墙上挂着两件白色球衣——

一件来自拜仁，一件来自皇马。

两件球衣下面放着一本翻烂的手册和一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马德里夜色从阳台外面涌进来，安静而清朗。

明天还要训练。后天还有比赛。

下半赛季还有国王杯淘汰赛和欧冠淘汰赛在等着。但今天——安切洛蒂说了，

“ 他们已经是常规轮换 ”。

那句话被记在了手册的最后一页上，下面还有一行空白，等着写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