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考验

一月二十九日，马德里，伯纳乌球场。

比赛前一天，马竞全队抵达马德里。西蒙尼在赛前发布会上只说了两句话：

“我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我们去伯纳乌是为了赢球！！”

记者追问：“首回合1比2落后是否会让球队更激进？”，

阿根廷人摇了摇头：“我们每一场都踢得一样。”

安切洛蒂的发布会则更谨慎。

“马竞是一支非常强的球队。1比2的比分不保险。他们会在伯纳乌全力进攻，我们要做好准备。”

伯纳乌的草皮在比赛当天上午浇了最后一次水。冬日的阳光从顶棚缝隙里斜斜漏下来，把草皮照成深浅不一的绿色。小乐踩场时沿着禁区线走了一圈，用脚后跟感受草皮长度——比卡尔德隆短些，球滚起来会更快。

更衣室里，小乐站在柜子前面，把手套戴上又摘下来，摘下来又戴上。小江坐在旁边系鞋带，系了一遍就站起来。

“你又摘手套。”小江说。

“习惯了。”

“上次在越秀山你也这样。”

小乐没有接话，把手套重新戴好。

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全队围在他身边——

“他们落后一球，会从第一分钟开始压上。但我们不要被他们的节奏带着跑。控球，传球，让他们追。他们的体能会在六十分钟之后下降。”

他看向小乐：“他们的射门会比首回合更多。站位靠前半步。”

小乐点头。

安切洛蒂又看向小江：“戈丁会盯你。但米兰达的注意力会更多放在莫拉塔身上。你跑戈丁身后，利用他和米兰达之间的空隙。”

小江点头。

球员通道里，小乐站在小江后面。前面是拉莫斯、佩佩、卡瓦哈尔、马塞洛、阿隆索、莫德里奇、克罗斯、贝尔、莫拉塔、本泽马。白色的球衣在通道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对面是红白条纹的马竞球员——库尔图瓦站在最前面，身高一米九九的比利时门将把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裁判哨响。入场。

伯纳乌八万一千人同时站起来。白色的围巾和旗帜从看台上翻涌下来，南看台的皇马队旗从顶层垂到第二层。鼓声低沉而整齐，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小乐走到球门前，弯腰拍了两下门柱——左柱、右柱、再左柱。他站起来，把重心往左偏了半步。

马竞从第一分钟就压了上来！

开场仅2分钟，迭戈·科斯塔在中场抢断阿隆索，带球推进到禁区前沿——

他在离球门二十五米处突然起脚远射。小乐提前横移，飞身扑出，单掌将球托出横梁。落地时他的右肩先着地，翻了个身站起来。

角球开出，戈丁头球攻门偏出！

第7分钟，马竞获得前场任意球。加比开出，球旋向后点——

米兰达高高跃起，头球攻门。小乐提前预判横移，双拳将球击出禁区。

第12分钟，争议出现。小江在中场接球，戈丁从身后贴上来，手臂横在小江胸前。小江试图转身，戈丁的膝盖顶在他的腰窝上——小江失去平衡倒地。

裁判马伦科鸣哨，但只是口头警告。这已经是戈丁本场第三次对小江犯规了。

小江从草皮上站起来，揉了揉腰。拉莫斯从后场跑过来，指着戈丁跟马伦科说了句什么。马伦科摆手示意他退后。

第18分钟，马竞进球了。

科克左路开出角球，球旋向前点。科斯塔在人群中冲出来，抢在佩佩之前头球攻门——

球砸向球门右下角。小乐指尖碰到了皮球，但球太重了，变向之后还是滚进了网窝。

1比0。总比分2比2。马竞凭借客场进球优势领先。

伯纳乌安静了一瞬。八万一千人的白色方阵沉默着，看着科斯塔跑向角旗区滑跪。马竞的球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

小乐跪在草皮上，双手撑着地面。他站起来，走到门柱旁边用额头抵了一下铁柱。然后他退回门线，冲后防线吼了一句：“盯住人！别让他们起跳！”

第25分钟，马竞险些扩大比分。图兰右路突破后传中，科斯塔门前抢点——

小乐出击到小禁区边缘，用身体封住了角度，球打在他的胸口上弹出底线。他闷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套。

第31分钟，皇马第一次真正威胁到马竞的球门。莫德里奇中场直塞，小江从戈丁身后斜插——

乌拉圭中卫转身慢了半拍。小江突入禁区，面对库尔图瓦推射远角。比利时门将倒地用脚挡出了射门——球弹到禁区外，被加比解围。

第38分钟，马竞再进一球。科克右路传中，球打在马塞洛腿上变向——

劳尔·加西亚在禁区弧顶迎球推射。球贴着草皮滚向球门左下角。小乐倒地，但球打在他的手掌上弹了一下，还是滚进了网窝。

2比0。总比分3比2。马竞领先。

伯纳乌彻底安静了。八万一千人的白色方阵沉默着，看着马竞的球员在中圈附近抱成一团。西蒙尼在场边狂奔，双手举过头顶挥舞。

小乐跪在草皮上，双手撑着地面。他站起来，走到门柱旁边，用拳头砸了一下铁柱。然后他退回门线，把球从网窝里捞出来，扔给中圈的莫德里奇。

上半场补时2分钟。

皇马全力压上，C罗在左路连续两次传中被米兰达顶出。莫德里奇远射被库尔图瓦扑住。

哨响，半场比分0比2。

小乐走进球员通道时，拉莫斯走在他旁边。队长没有说话，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客队更衣室里，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意大利人的衬衫领口敞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上半场我们踢得太被动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他们的逼抢很凶，我们一直在后退。下半场——压上去。莫拉塔，你往左路拉，把米兰达带出来。小江，你跑戈丁身后，利用他和米兰达之间的空隙。”

他看向小乐：“两个丢球都不是你的问题。继续保持。”

小乐点头。

下半场易边再战，皇马换人——

伊斯科换下阿隆索，加强中场控球。安切洛蒂的意图很明确：用控球压制马竞的反击。

第52分钟，皇马扳回一球。莫德里奇中场拿球，抬头看了一眼——

小江正从右路斜插，戈丁在后面追他。克罗地亚人一脚直塞，球穿过马竞的防线。小江在跑动中直接推射——

库尔图瓦扑了出去，但球速太快，皮球擦着他的指尖滚进网窝。

1比2。总比分3比3。皇马凭借客场进球优势重新领先。

伯纳乌炸了。八万一千人的白色方阵翻涌如海，鼓声像疯了似的擂响。

小江跑向角旗区，滑跪在伯纳乌的草皮上。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小乐站在门线前面，右手举过头顶攥成拳头。

第65分钟，马竞换人——

比利亚换下劳尔·加西亚，加强进攻。西蒙尼在场边来回踱步，手势很急。

第71分钟，小乐做出了下半场最关键的扑救。科斯塔在禁区前沿接球，转身抽射——

球带着强烈的外旋直奔球门左上角。小乐飞身扑出，单掌将球托出横梁。落地时他的后背撞在门柱上，闷哼了一声，但马上站起来了。

第78分钟，马竞再次进球。比利亚左路突破后传中，球旋向后点——

科斯塔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头球攻门。小乐出击慢了半拍，球从他手边掠过，砸进球门右上角。

2比2。总比分4比3。马竞再次领先。

伯纳乌陷入了沉默。八万一千人的白色方阵安静地看着科斯塔跑向角旗区滑跪。小乐跪在草皮上，双手撑着地面。他站起来，走到门柱旁边用额头抵了一下铁柱。

第83分钟，皇马获得前场任意球。

莫德里奇站在球前，距离球门三十米。小江站在禁区里，戈丁贴在他身后。

哨响，莫德里奇踢出一脚弧线球——

球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右上角。库尔图瓦飞身扑出，指尖碰到了球，球变向砸在横梁上弹出。

第88分钟，安切洛蒂用完了最后一个换人名额。赫塞换下莫拉塔。

补时4分钟。皇马全线压上！

第91分钟，C罗左路传中，小江头球攻门——库尔图瓦扑出。

第93分钟，莫德里奇远射被挡出底线。角球开出，拉莫斯头球攻门高出。

终场哨响。常规时间2比2。

两回合总比分3比3——国王杯没有客场进球规则，比赛进入加时赛。

伯纳乌的八万一千人重新坐回座位上。

白色的围巾攥在手里，鼓声变得缓慢而沉重，像一颗心脏在极限边缘跳动。场上球员的球衣都被汗浸透了，马竞的红白条纹变成了深暗的红色和白色，皇马的纯白也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个人急促的呼吸。

加时赛开始前，安切洛蒂把球员们叫到场边。意大利人的衬衫袖口已经卷到了肘部。

“还有三十分钟。”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们累了。戈丁跑不动了，米兰达在喘。继续打身后，继续跑。小江——你还有力气吗？”

小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他点了点头。

“那就跑。”

加时赛上半场，双方都放慢了节奏。马竞的逼抢不再像前九十分钟那样疯狂——

西蒙尼的球队体能也到了极限。科斯塔在前场不再频繁冲刺，而是更多地回撤接球。小乐在门线上活动了两下肩膀，右肩有些酸，但没有大碍。

第96分钟，小乐做出了加时赛最关键的扑救。比利亚左路突破后横传禁区弧顶，科斯塔迎球推射——

球贴着草皮滚向球门右下角。小乐倒地扑出，右手碰到了皮球，球变向滚出底线。角球开出，小乐出击双拳将球击飞。

加时赛上半场补时1分钟。哨响，比分仍是2比2。

加时赛下半场开始前，安切洛蒂把赫塞叫到身边。

法国人变换打右边路，小江回到中锋位置。皇马的阵型变成了4-3-3，全线压上。

第108分钟，皇马获得角球。莫德里奇开出，球旋向后点——

拉莫斯头球攻门。库尔图瓦扑了出去，但球没打远。小江在禁区里抢到第二落点，一脚捅射——

球打在戈丁的腿上弹出底线。

第112分钟，马竞最后一次反击。科克中场直塞，科斯塔单刀突入禁区——

小乐出击到禁区边缘，抢先一步把球铲出边线。科斯塔倒地后向裁判示意门将犯规，马伦科没有吹罚。

第115分钟，皇马完成绝杀！！！

伊斯科中场断球后直塞，小江从戈丁身后斜插——

乌拉圭中卫的步子已经完全跟不上了。小江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库尔图瓦推射远角。比利时门将扑了出去，指尖碰到了皮球——球变向砸在门柱内侧，弹进了网窝。

3比2。总比分4比3。

伯纳乌再次沸腾。八万一千人同时站起来，白色的围巾和旗帜翻涌如海。小江跑向角旗区，滑跪在伯纳乌的草皮上。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

拉莫斯、佩佩、莫德里奇、伊斯科、赫塞。小江被人群压在最底下，他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攥成拳头，举向天空。

小乐站在球门前，双手叉腰，看着远处那团白色的人堆。他没有冲过去——他站在门线上，等着终场哨响。

补时最后半分钟，马竞开球后疯狂压上。

科斯塔远射被小乐抱住，他趴在草皮上把球按在怀里，等了五秒钟才站起来。马伦科吹响了终场哨。

3比2。总比分4比3。皇马晋级国王杯四强。

“加时赛绝杀，总比分4比3淘汰马竞——什么感觉？”

小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累。太累了。他们踢了九十分钟，加时赛还在逼抢。戈丁后来跑不动了，我就一直跑他身后。”

他顿了一下，“莫德里奇传得太好了。伊斯科传得也好。我只需要跑到位置。”

有记者问 “马竞两次领先时你在想什么”，

小江想了两秒：“想下一球。”

“扑出科斯塔的射门、出击封堵单刀——什么感觉？”

“科斯塔的射门力量很大。比在卡尔德隆时更大。但赛前研究过他的习惯——他喜欢打右下角。”

他停了一下，“戈丁那个头球我没扑到，出击慢了半拍。下次不会了。”

国内媒体的反应在一夜之间又翻了一页。

《体坛周报》的标题是《伯纳乌加时绝杀！两个中国少年淘汰马竞》。

《足球报》的评论则写道：“国王杯八强次回合，皇马主场加时3比2击败马竞，总比分4比3晋级。小江加时赛绝杀，小乐多次关键扑救。这是伯纳乌，这是马德里德比，这是西蒙尼的球队。两个从越秀山走出来的少年，在最激烈的德比中完成了最艰难的晋级。”

还是那条一个月前还在质疑 “皇马不给年轻人机会” 的微博底下，最新的一条评论的置顶只有四字：

“我闭嘴了。”

回到公寓的时已经是凌晨了。

小江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敷着冰袋——被戈丁顶的那一下还在酸。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国王杯八强次回合——伯纳乌——首发”。他在下面写了一行：

“加时绝杀。3比2。晋级四强。”

小乐从背包里拿出手册，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伯纳乌——加时——扑科斯塔”。他在下面写： “戈丁的头球，出击慢了。下次快半拍。”

两人坐在客厅里，台灯亮着暖色的光。窗外安静而清冷，远处伯纳乌的顶棚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那个手册还剩几页？”小江问。

“两页。”

“快用完了。”

“嗯。”

小江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他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两件白色球衣，然后转过头看着小乐：

“四强。国王杯四强。”

小乐点了点头。他把手册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小江：

“你那个绝杀跑位——先往左看了一眼，把戈丁重心骗了。”

小江靠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你在越秀山练过。”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秒，随后小乐推开门走进房间。

小江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活动了一下腿。他站起来往房间走，经过墙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两件白色球衣。

他关灯走进了房间。

那本手册还剩两页。下一场——国王杯半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