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召唤

第二天训练的间歇补水时，小乐接到了林安之的电话。

“下午有空吗？我过来一趟。” 林安之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

“有空。公寓？”

“嗯。四十分钟后到。”

小乐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做俯卧撑的小江。

“安之要来。”

小江从地上撑起来，拿毛巾擦了擦手。“什么事？”

“没说。”

四十分钟后，林安之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她还是那副样子——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利落，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水。小江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电脑打开转向两个人。

屏幕上是一张看台的照片。皮斯胡安球场，国王杯决赛的看台。照片中央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认识吗？” 林安之问。

小乐凑近看了一眼。那个人他不认识。小江也摇了摇头。

“这是中国足协的技术官员，姓李。” 林安之把电脑翻回来，

“国王杯决赛那天，他就坐在皮斯胡安球场的看台上。不是巧合——他是专门飞过去的。”

小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你们那场决赛，小江加时绝杀，小乐扑出阿杜里斯的射门。他在看台上从头看到尾，做了一份完整的考察报告。”

林安之翻开一页文件，“报告中特别提到了两点——小江在加时赛中的跑位意识，以及小乐在面对阿杜里斯头球时的出击选择。报告结论是 ‘ 具备国家队水平 ’。”

小江靠在沙发，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所以——他看完了整场比赛？”

“ 看完了。加时赛也看了。点球大战也看了。” 林安之顿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在联赛中再考察一轮，但决赛表现已经足够。”

小乐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 已经足够 ” ——足够什么，他没有问，但他大概猜到了。

三月底，西甲第二十九轮，皇马主场对阵皇家贝蒂斯。

赛前一天的训练结束后，齐达内把小乐和小江叫到了办公室。

“明天的比赛，你们首发。”

法国人用笔在战术板上圈了两个名字，

“贝蒂斯的中场控制力不强，他们的后防线压得很高。小江——你跑他们身后。小乐——他们的远射不多，但他们的定位球有威胁。”

小乐点头。小江也点头。

比赛当天，伯纳乌的看台上出现了一个安静的亚洲面孔。他坐在南看台中间的位置，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没有旗帜，没有围巾，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两笔。

小乐在热身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那人。他弯腰拍了两下门柱，左柱、右柱、再左柱。

小江则在中圈附近做冲刺跑，膝盖高抬，手臂摆动。

比赛开始后，贝蒂斯果然压了出来。

他们的阵型是4-2-3-1，两名后腰覆盖面积不大，中场留给皇马很多空间。

小乐在第12分钟扑出了对方的一脚远射，

第23分钟接到了拉莫斯的回传球后用脚短传给莫德里奇。

莫德里奇带球推进，一脚直塞找到了小江——

小江从贝蒂斯中卫身后斜插，突入禁区推射远角。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

第35分钟，皇马破僵。莫德里奇中场直塞，小江再次从贝蒂斯中卫身后斜插——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射门，而是把球横传到禁区弧顶。C罗跟进推射破门。1比0。

下半场第58分钟，小江自己也进球了。

伊斯科中场断球后直塞，小江反越位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挑射——

球越过门将头顶，坠入空门。2比0。

终场哨响，2比0。小乐零封，小江一球一助。

那个安静的面孔从看台上站起来，合上笔记本，往出口走。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去采访区。他离开了球场，当晚飞回了北京。

两人则是在第二天训练结束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林安之发来一条消息：“之前在看台上的那人——他又来了。”

四月第一周，巴尔德贝巴斯的一线队训练场迎来了一个 “ 参观交流团 ” 。

名义上是国内某体育机构的考察活动，实际上是中国足协安排的第二次考察。

这次考察的方式更低调——没有提前通知俱乐部，只通过皇马官方协调，以普通参观者的身份进入训练基地。

那天的训练课是常规内容——热身、传接球、分组对抗、射门练习。

小乐在门将组练习扑救，小江在进攻组练习跑位。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场边多了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他站在训练场围栏外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跟着场上的跑动来回移动。

训练结束后，那人在场边站了一会儿。齐达内经过的时候朝他点了一下头——

法国人大概知道他是谁，但没有多说什么。那人也没有上前搭话，只在笔记本上写了最后一行字，随后便离开了训练基地。

当晚，小乐收到了林安之的消息：

“ 两轮考察结束了。足协那边给了一个初步反馈—— ‘ 门将位置有竞争力，前锋位置有速度优势 ’。具体等正式通知。”

小江在客厅里看到了这条消息，把手机还给小乐。

“考察结束了？”

“嗯。”

“你觉得怎么样？”

小乐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们看了两轮。”

“说明他们在认真考虑。”

“嗯。”

四月十日，一个普通的训练日。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小乐和小江坐在更衣室里换鞋。

齐达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正面印着中国足协的红色徽章。

“你们的。” 齐达内把信封递过来，用英语说，

“今天早上收到的。俱乐部已经确认过了。”

小乐接过信封。信封很轻，但他的手心有点潮。他把信封翻过来，正面印着一行中文——

“ 中国足球协会 ” 。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字：“ 唐小乐 先生 亲启 ”。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正式的征召函——

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征召唐小乐参加东亚四国赛集训及比赛。

集训时间：四月二十日至五月五日。

地点：北京。对手：韩国、日本、朝鲜。

小江在旁边拆开了自己的信封，里面的内容一样——征召参加东亚四国赛集训。

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拉莫斯从旁边探过头来：“国家队？”

小乐点头。

拉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第一次？”

“第一次。”

莫德里奇从柜子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小乐手里的征召函。

“东亚四国赛——对手是韩国和日本？”

他点了点头， “强度不低。做好准备。”

卡西利亚斯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整理着手套。他没有说话，但抬头看了一眼小乐，微微点了一下头。

当晚，小乐拨通了家里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爸。

“爸。”

“嗯。”

“我收到征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爸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点：

“什么时候？”

“四月二十号。在北京集训。”

“去多久？”

“半个月。东亚四国赛，打韩国、日本、朝鲜。”

他爸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妈在旁边，她想跟你说。”

电话换到了他妈手里。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 小乐，北京冷不冷？你那边衣服够不够？我给你寄几件—— ”

“妈，北京四月不冷了。”

“那你也要带够衣服。韩国、日本——那边更冷吧？”

“应该吧。”

“你要好好踢。别丢人。”

“知道了。”

电话挂了之后，小乐靠在沙发上。小江坐在旁边，也刚挂了深城的电话。

两人没说话。窗外夜色从阳台外面涌进来，安静而清朗。

“ 国家队。” 小江说。

“嗯？”

“第一次。”

“嗯。”

小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页。他拿起笔，在那行空白上写了四个字：

“国家队。”

小乐也拿起自己的手册，翻到最后一页。他拿起笔，也写了四个字：

“东亚四国赛。”

两人坐在客厅里，台灯亮着暖色的光。茶几上放着两个信封，信封上印着红色的中国足协徽章。

旁边则是一本翻烂了手册和一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

“ 东亚四国赛。” 小江把笔记本合上。

“ 嗯。”

“ 韩国、日本、朝鲜。”

“ 嗯。”

“ 紧张嘛？”

小乐把手册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他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 比马德里德比紧张。”

“为什么？”

“因为这次是穿红色球衣。”

小江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乐：

“你那个手册——国家队那页，你打算写什么？”

小乐拿起笔，写下：“穿红色。守住。”

随后他合上手册，站起来走进房间。门关上了。

小江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墙上的四件球衣，然后关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两个白色的信封搁在茶几上，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它们已经在那里了——红色的徽章，白色的纸，两人的名字，一个国家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