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战后的休息日

休息日的前一晚，小乐把闹钟设到了九点。这是他来马德里之后第一次设这么晚的闹钟——

平时都是七点半起床，八点到基地。但今天没有训练，没有录像分析，没有加练，什么都没有。

闹钟响的时候，小乐翻了个身，伸手把手机按掉。

马德里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条金色细线。

他躺了两分钟，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小江的脚步声——那家伙也醒了。

“今天干嘛？” 小江推开门，头发还支棱着。

“不知道。”

“出去走走？”

“去哪？”

小江靠在门框上想了想：“马德里市中心。来这么久，还没逛过。”

小乐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行。你等我洗漱。”

四十分钟后两人出了公寓楼。

三月的马德里比广州同月份凉一些，阳光很好，天蓝得没有一丝云。

他们坐地铁到了太阳门广场——马德里最市中心的地方。

出站时，小乐被广场上的人流吓了一跳。广州的天河城人多，但这里的人流不一样——

游客、本地人、街头艺人、卖小商品的小贩混在一起，西班牙语、英语、法语、德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广场中央那棵着名的熊与草莓树雕像下面围了一群人在拍照。

“比天河城还挤。”小江说。

“这是马德里的北京路。”

小江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打比方。”

两个人沿着广场往南走，经过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卖纪念品的小店和咖啡馆。

巷子尽头是一个露天市场——圣米格尔市场。

玻璃和钢铁结构的建筑在市场入口处闪闪发光，里面几十个摊位摆满了火腿、橄榄、奶酪、海鲜和红酒。

小乐在一个卖伊比利亚火腿的摊位前面停下来，摊主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见两个亚洲面孔，用英语问了一句

“from Japan?”

小乐摇了摇头：“China.”

摊主点了点头，用刀切了两片薄薄的火腿递过来。小乐接过来尝了一口——

咸鲜，带一点坚果的香气。

他点了点头，摊主笑了，竖了一下拇指。

“怎么样？”小江站在旁边。

“比广州的腊肉好吃。”

“你这话别让妈听见。”

两个人继续逛。市场里还有一个卖海鲜的摊位，贝壳和虾堆在冰面上，几个本地人站在旁边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生蚝。

小江看了一眼那些生蚝，咽了口口水。小乐看了他一眼：“想吃？”

“太贵了。”

“你工资比我高。”

“你也有工资。”

两个人站在摊位前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开了。小江说“下次”，小乐说“下次”。

从市场出来时，小乐手机响了。是莫拉塔发来的消息：“在市中心？要不要一起吃饭？”

小乐看了一眼小江，小江凑过来看了屏幕一眼，点了点头。

莫拉塔定的餐厅在格兰维亚大街旁边的一条小街上，是一家西班牙餐馆，门口挂着一串红辣椒。

推门进去的时候，莫拉塔和赫塞已经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了。

莫拉塔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赫塞戴着一顶棒球帽，桌上摆着两瓶水和一盘橄榄。

“你们怎么来的？” 莫拉塔问。

“地铁。” 小江说。

“地铁很挤吧？”

“还行。”

赫塞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橄榄推过来：“吃。这家店的橄榄很有名。”

四个人点了海鲜饭、烤章鱼、土豆煎蛋和一份伊比利亚火腿拼盘。

莫拉塔一边吃一边问他们在马德里的生活——公寓怎么样、吃的习惯吗、有没有认识什么朋友。

小江说 “在学西班牙语，但很难”，

莫拉塔说 “我教你” —— 然后教了一句马德里俚语，发音又快又卷，小江学了三遍也没学会。

赫塞在旁边笑，说 “这句最难，换一句” ——然后教了一句脏话，莫拉塔拍了他一下，说：

“别教这个”。

小乐问莫拉塔在马德里长大是什么感觉。莫拉塔放下叉子，想了想：

“我从小就跟着我爸在皇马的训练场边跑。那时候我七岁，穿着青训的球衣，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为皇马踢球。” 他顿了一下，

“后来真踢上了。但站在伯纳乌的第一场比赛，我还是紧张得腿发抖。”

小江问赫塞：“你呢？”

赫塞靠在椅背上：“我比你来得早。也是青训上来的。” 他看着小江，

“你在卡斯蒂亚踢过？”

“踢过。”

“卡斯蒂亚的比赛我看过几场。你的跑位不错。但西甲的后卫比西乙快，你要调整。”

小江点头。

莫拉塔拿起水瓶给小乐倒了一杯：“你的扑救——我看过你在国王杯上的表现。那个点球扑得漂亮。但你的脚下传球还可以更快。西甲的门将不只是扑救。”

小乐点头：“我知道。在练。”

赫塞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一个门将一个前锋——都是从中国来的。你们是怎么被球探发现的？”

小乐说：“世俱杯。我们赢了拜仁和米内罗竞技。”

莫拉塔的叉子停在半空：“等等——你是说，那个在世俱杯上扑出里贝里远射的门将，就是你？”

小乐点头。

莫拉塔看了赫塞一眼，赫塞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我靠。”

饭后莫拉塔和赫塞提议去看一场电影，小乐和小江说，“下次”。

两人从餐厅出来，继续沿着格兰维亚大街往北走，经过西班牙广场的时候，小乐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小乐点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 我是卡西利亚斯。老莫给了我你的号码。晚上有空吗？我和卢卡在附近喝咖啡，你们要不要来？”

小乐把手机转给小江看。小江看了一眼，挑了一下眉毛：“队长。”

“去不去？”

“你问这种问题。”

卡西利亚斯和莫德里奇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

咖啡馆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处，门口挂着木质招牌，里面灯光昏黄，墙上挂着黑白的老照片。卡西利亚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黑咖啡。莫德里奇坐在他对面，面前一杯茶。两人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和训练场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坐。” 卡西利亚斯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头。

小乐和小江坐下来。服务生过来问喝什么，卡西利亚斯用西班牙语说了一串，服务生点头走了。

“今天休息？” 莫德里奇问。

“嗯。出来走走。”小江说。

卡西利亚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马德里还习惯吗？”

“比刚来的时候好。” 小乐说，

“西班牙语能听懂一些了。”

莫德里奇笑了一下：“我刚来皇马的时候，西班牙语一个词都不会。在更衣室里坐了三个月，没跟任何人说话。后来拉莫斯主动来找我说话，我才开始学。”

卡西利亚斯放下咖啡杯：“卢卡刚来的时候训练结束就走，从来不跟队友一起吃饭。后来我拉着他去吃饭，他才慢慢融入。” 他看了一眼莫德里奇，

“你说是吧？”

莫德里奇摆了摆手：“别说我了。说他们。”

卡西利亚斯看着小乐：“你在国王杯的表现很好。我在替补席上看了你扑点球——你提前移动了。你研究过罚球队员的习惯？”

小乐点头。

“这是好事。但不要依赖这个。” 卡西利亚斯的声音很平，

“有的球员在重要比赛前会改变习惯。你研究了他的过去，但他可以在未来改变。你要在场上读他的重心和助跑节奏，而不是只看录像。”

小乐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莫德里奇放下茶杯，看着小江：“你的跑位很好。但你在西甲有时候跑得太早了。越位陷阱不只是后卫在造——门将也在看。你跑的时候要看门将的位置，不只是看后卫。”

小江点头。莫德里奇继续说：“我在热刺的时候，贝尔跑得比你快。但他的跑位没有你好。他只会直线冲，你会变向。但你需要在接球之前更早地观察队友的位置——不只是莫拉塔，还有边路和中场。你接球之后如果只有一条传球路线，那就不是好跑位。”

服务生端来了两杯热巧克力。小乐喝了一口，很浓，不太甜。卡西利亚斯站起来拍了拍小乐的肩膀：“继续训练。你会站在伯纳乌的首发门将位置上的。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他看向小江，

“你也会的。”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格兰维亚大街的灯光亮起，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春装，街边的酒吧开始上客。小乐和小江沿着大街慢慢走，谁也没有说话。

“卡西利亚斯说我会站在伯纳乌的首发位置。”小乐开口。

“他说 ‘只是时间问题’。”

“你信吗？”

小江想了一会儿：“信。但时间可能很长。”

“多长？”

“不知道。一年？两年？”

小乐看着街边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伯纳乌的顶棚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那就等着。”

回到公寓时已快十点。小乐把从市场买回来的火腿和橄榄放进冰箱，小江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方便面

——那是上次去中国超市买的，一直没舍得吃。两个人各泡了一碗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西甲集锦，两个人一边吃面一边看。小江把脚搁在茶几上，小乐则靠在沙发扶手上，面碗搁膝盖上。电视里放到了国王杯决赛的集锦——

小江的加时绝杀被反复播放了三次，从不同角度。小江看了一眼屏幕，低下头继续吃面。

“这不是你的那个绝杀嘛，” 小乐说，

“电视上放了三次。”

“嗯。”

“你看了几遍？”

“两遍。训练的时候看了一遍。”

小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了一眼那四件白色球衣——诺伊尔的1号，皇马的19号、18号，还有拉姆的21号。球衣并排挂着，像一面墙。

旁边是那张国王杯决赛的对阵表，上面用笔写着：

“决赛。加时。点球。” 和 “进一个。”

有两行字已经被划掉了，旁边加了一行新的：“夺冠。”

小江端着面碗走过来看了一眼：“你那个手册用完了？”

“还有一页。”

“明天去买新的。”

“嗯。”

小江把碗放进水槽，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他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国王杯决赛——皮斯胡安——首发”。

下面还有一行空白。他拿起笔，在那行空白上写了两个字：“继续。”

“明天训练。” 小乐把手册合上。

“嗯。”

“你那个西班牙语——今天莫拉塔教你的那句脏话，别在训练场上说。”

小江笑了一声：“我知道。赫塞说那是骂人的。”

“你知道还学？”

“学以致用。”

小乐摇了摇头，把手册放回茶几上，转身往房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小江：

“卡西利亚斯说的那句——‘门将也要看录像，但不能只看录像’。你听懂了吗？”

小江靠在沙发扶手上，想了两秒：

“他在说，研究对手的习惯是好事，但不能只靠这个。要阅读场上形式”

“对。”

“你场上读得怎么样？”

小乐想了一会儿：“还在学。”

小江点了点头，站起来关掉电视。各自回房。

明天还要训练。休息日——他们逛了市场，吃了海鲜饭，喝了热巧克力，听了两个老将的教训，泡了两碗方便面。这是他们来马德里之后第一个真正的休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