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舆论与愤怒

从盖尔森基兴飞回马德里的航班上，皇马全队坐在前舱。

费尔廷斯的草屑还沾在球鞋上，机舱里弥漫着混合了草皮、汗水和某种胜利后才有的松弛气味。小江靠在舷窗边，头戴耳机，但没开声音——他只是戴着，屏幕上是一段沙尔克04次回合可能变阵的分析视频。

小乐坐在他旁边，把那本红色封面的手册翻到“沙尔克04”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齐达内从前面走过来，在两人旁边站了一会儿。“明天上午十点，全队在会议室集合。安切洛蒂先生要做比赛总结和次回合部署。”法国人的目光扫了一眼小江膝盖上的冰袋，

“你的膝盖怎么样？”

“没事。被撞了一下，不疼。”

“回去让队医看一下。次回合他们会在伯纳乌拼命。你还要跑。”

小江点头。

飞机落地时候已是凌晨了。大巴把全队拉回巴尔德贝巴斯，球员们各自取车回家。

小乐和小江回到公寓，客厅的灯亮着——苏婉晴前两天来马德里出差，把公寓的冰箱填满了，还留了一张纸条贴在冰箱门上：

“别吃泡面。菜在保鲜层，热一下就能吃。”

小江看了一眼纸条，把泡面从柜子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全队在巴尔德贝巴斯的会议室集合。投影幕布上放着首回合的剪辑片段——

不是进球集锦，而是沙尔克04的进攻套路拆解。安切洛蒂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首回合我们赢了四个球，但有些东西不能忽略。”意大利人的声音不高，但每字都很清楚，

“他们的射门次数是十二次。德拉克斯勒一个人创造了五次射门机会。亨特拉尔在禁区里触球八次——如果我们不是四球领先，这些数据可能会带来麻烦。”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一个片段——德拉克斯勒在禁区弧顶接球后晃开角度射门的瞬间。

“这个位置，他们太舒服了。下半场他们有三次在这个位置起脚。小乐扑了两个，还有一个打高了。次回合，不能让他们在这个位置起脚。”

小乐坐在前排，点点头。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弧顶——不能让他们转身。”

安切洛蒂又点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亨特拉尔在禁区里抢点的片段。

“亨特拉尔——首回合没有进球，但他的跑位制造了两次威胁。次回合他会更积极——沙尔克需要进球，他们会打得更直接。小乐，你出击的时机比首回合要更早。不要等球到禁区再做反应。”

“明白。”

安切洛蒂最后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全队防守角球的站位。

“他们的角球很有威胁。纳尔多和赫韦德斯都会压上。拉莫斯、佩佩、瓦拉内——你们三个人盯两个高点。小乐——出击的范围要扩大一步。不要等球飞到小禁区再动。”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之后，齐达内把小乐和小江叫到一边。“次回合你们继续首发。”法国人说，“安切洛蒂先生没有犹豫。你们在费尔廷斯的表现说服了他。”

小江嘴角翘了一下。小乐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攥了一下手套。

当天下午的训练课，安切洛蒂安排了专门的攻防演练——模拟沙尔克04在次回合可能采用的变阵。

首回合沙尔克用4-2-3-1，但次回合他们需要进球，很可能会改成4-4-2双前锋——亨特拉尔和绍洛伊同时顶在前面，两边路不断起高球。

“他们的传中球会更多。”安切洛蒂站在训练场中圈，看着替补组模拟沙尔克的进攻，

“德拉克斯勒会往边路走，科拉希纳茨会压上。我们的边后卫不能让他们轻松起脚。”

他看向小乐：“高球——你的出击范围要覆盖小禁区线到点球点之间的区域。不要只站在门线上。该出来的时候出来。”

小乐点头。训练中，他反复演练出击高球的时机——替补边锋从两侧起球，在门将教练的指令下提前移动，双拳将球击出禁区。前五次他出击了三次，成功两次。后五次他出击了四次，成功三次。门将教练在场边点头。

小江的训练内容更偏向跑位。齐达内让替补中场模拟沙尔克的防线——赫韦德斯和纳尔多，两个人轮流盯防小江。小江在防线之间来回穿插，接球后一脚出球或者直接射门。他的跑位路线越来越刁钻——

先往左看一眼，把中卫重心骗向左侧，然后突然变向从右侧斜插。

训练结束之后，莫德里奇走过来拍拍小江肩膀：“次回合他们不会像首回合那样给你那么多空间了。他们会收得更深。你跑身后的时候——要更耐心。等他们压出来再跑。”

首回合结束后的这两天，德国媒体反应比预想中更激烈。

《图片报》的标题是《安切洛蒂的谎言：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文章写道：

“皇马主帅在赛前发布会上明确表示两名中国球员会坐在替补席上，但比赛开始后他们却出现在首发阵容中。这不是战术——这是欺骗。沙尔克04的赛前部署完全被打乱，赫韦德斯和纳尔多在开场二十分钟内完全找不到应对方式。欧足联应该对此进行调查——赛前发布会是足球比赛的一部分，不是烟雾弹的舞台。”

《踢球者》的评论相对克制一些，但同样不满：

“安切洛蒂的烟雾弹在足球圈并不罕见——弗格森、穆里尼奥都做过类似的事。

但这一次的差别在于——他撒谎的对象是一支年轻的球队，一个经验不足的教练组。沙尔克04为这场比赛准备了整整两周，他们的球探报告里写着‘小乐和小江会替补’。当他们发现首发名单上写着两个中国少年的名字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球迷反应更为直接。球迷论坛上有人发帖：“安切洛蒂是个骗子。但比骗子更可怕的是——那两个中国球员真的把我们打爆了。那个十八岁的前锋跑了我们整条防线。那个十七岁的门将扑了我们七次射门。我们输给了一支比我们更强的球队——但他们赢的方式不光彩。”

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说“输球又输人”，有人说“赫韦德斯应该被那两个中国小孩跑断腿了”，

也有人说“别怪安切洛蒂，怪我们自己的球探——连对方会不会首发都猜不对”。

西班牙媒体的态度与德国媒体截然相反。

《马卡报》的评论标题是《战术，不是谎言》。文章写道：

“安切洛蒂在赛前发布会上说 ‘他们会替补’ ——这是战术。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弗格森曾经在欧冠决赛前说 ‘鲁尼不会首发’ ，结果鲁尼首发了。穆里尼奥曾经在赛前说 ‘我们不会防守’ ，结果他的球队摆了一辆大巴。赛前发布会从来就不是一个必须说真话的地方——它是一个教练用来影响对手判断的工具。安切洛蒂做得很好。”

《阿斯报》的评论更直接：“德国人说安切洛蒂 ‘欺骗’ ——那他们怎么解释沙尔克04全场的粗野犯规？科拉希纳茨对C罗的犯规应该是一张红牌——韦伯只给了口头警告。亨特拉尔在禁区里推佩佩，裁判反而判了佩佩犯规。德国人输了一场0比4的比赛，然后抱怨对方主教练在发布会上没说实话——这很可笑。”

西班牙球迷在社交媒体上刷了一个话题—— “#AncelottiTruth” ——用来嘲讽德国媒体的抱怨。

有人发了安切洛蒂在赛后发布会上说 “这不是欺骗——这是战术” 的截图，配文：“德国人说我们作弊？看看比分牌——4比0。作弊能作四个球吗？”

底下有人回：“那两个中国少年是 ‘作弊’ 吗？他们从青训营一步一步踢上来的。”

媒体上的争吵传到了更衣室里。拉莫斯在训练间隙拿着手机念了一段《图片报》的评论，莫德里奇听完摇了摇头。

“人总是这样。” 莫德里奇靠在柜子上，

“赢了就是实力，输了就是裁判、就是对手骗人。”

“但说得也不全错。” 克罗斯从旁边走过来，

“安切洛蒂确实说了他们会替补。这在德国不太常见——德国的教练不太会这样。”

拉莫斯放下手机。“那又怎么样？足球比赛不是新闻发布会。比赛是在草皮上踢的。

我们踢了他们四个——这是实力。他们如果觉得被骗了，次回合来伯纳乌打回来。我等着。”

小乐坐在角落里换鞋，听着队友们的讨论。小江在旁边系鞋带，头也没抬。

“你听着？”小江低声说。

“听着呢。”

“你觉得安切洛蒂先生做得对吗？”

小乐想了一会儿。“他是教练。他做的事情是为了赢球。我们赢了。这就够了。”

小江笑了一声。“你现在说话跟拉莫斯越来越像了。”

首回合结束后的第三天，安切洛蒂在会议室里给全队看了一段沙尔克04最近的联赛录像——

他们在联赛中换了阵型，从4-2-3-1改成了4-4-2。双前锋亨特拉尔和绍洛伊同时首发，两个边路不断起高球。

“次回合他们会用这个阵型。”安切洛蒂站在幕布旁边，

“两个前锋在我们的中卫和后腰之间游弋，德拉克斯勒回撤到中场组织。他们的边路会压得很靠上——科拉希纳茨和里特会不断起球。”

他用激光笔点了一下屏幕上的亨特拉尔：“首回合他没有进球，但他的跑位制造了两次威胁。次回合他会更积极——沙尔克需要进球，他们会打得更直接。”

他看向小乐：“小乐——你出击的时机比首回合要更早。不要等球到禁区再做反应。”

小乐点头。

安切洛蒂又看向小江：“他们压上来的时候，身后就是空的。你继续跑赫韦德斯身后。但这一次——你要更耐心。等他们压出来再跑。不要急。”

小江点头。

与此同时，国内媒体也在关注这场争论。

《体坛周报》驻德国记者发了一篇特稿：

标题是《德国人的愤怒：烟雾弹背后，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文章写道：“德国媒体对安切洛蒂的批评集中在 ‘欺骗’ 上。但如果我们仔细看那些评论，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们批评的重点不是 ‘安切洛蒂撒谎’ ，而是 ‘两个中国球员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换句话说——如果小乐和小江首发了但表现平平，德国人不会这么生气。他们生气的是——赛前部署里写着

‘这两个人不会首发’，但这两个人首发了，而且打爆了他们。”

《足球报》的评论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这场争论的本质是两种足球文化的碰撞。德国足球强调

‘公平竞赛’ ——赛前发布会应该说实话，对手应该得到尊重。西班牙足球更务实——赛前发布会是战术工具，赢球才是硬道理。两种文化都没有错。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中国球员在欧洲的每一次表现，都在改变欧洲人对中国足球的认知。小江的帽子戏法和唐小乐的零封，让德国人重新审视了 ‘中国球员’ 这四个字。”

欧洲媒体也开始注意到中国舆论的反应。《队报》的记者在推特上发了一条：

“德国人和西班牙人在吵 ‘烟雾弹’ 是不是作弊。中国人在分析 ‘德国人为什么生气’ 。很有意思——当我们还在争论战术道德的时候，中国球员已经用表现把这个问题绕过去了。他们不需要证明安切洛蒂是对的——他们只需要进球、零封、赢球。”

这条推特底下有德国球迷回复：“你说得对。那个十八岁的前锋把我们跑爆了。那个十七岁的门将扑了我们七次。不管安切洛蒂说了什么——那两个孩子是靠自己赢的。”

次回合前的最后一次训练课，安切洛蒂安排了全场对抗——主力组模拟皇马的首发，替补组模拟沙尔克的4-4-2。小乐在主力组当门将，小江在主力组打前锋。

对抗进行到第六十分钟，安切洛蒂吹了一声哨子，把全队叫到中圈。

“次回合——伯纳乌。四球优势。但不要放松。”意大利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沙尔克会压上来——他们需要进球。他们会在前十五分钟疯狂逼抢。顶住那十五分钟——然后他们就会露出身后的空档。小江——”

小江抬起头。

“那个时候是你跑的时候。耐心。”

小江点头。

训练结束之后，小乐和小江坐在场边喝水。夕阳从巴尔德贝巴斯的西侧照过来，把草皮染成暖金色。远处伯纳乌的顶棚在暮色中泛着白色的光。

“次回合。”小江说。

“嗯。”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踢？”

小乐想了一会儿。“压上来。从第一分钟开始。他们必须进球。”

“那你呢？”

“站在门线上。等球飞过来。”

小江笑了一声。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