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闪耀国王杯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马德里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巴尔德贝巴斯草皮上，把训练场浇成一面暗绿色的镜子。

球队在上轮踢完了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场联赛—— 主场3比0击败塞尔塔，

小江替补登场踢了二十分钟，小乐在第八十八分钟换下卡西，感受了伯纳乌冬夜的冷。

终场哨响后，全队解散，各回各家。

两人没有回国。机票太贵，时差太折腾，而且齐达内说过：

“冬歇期不要完全停下”。

于是两人在公寓里休息了三天，然后每天准点回到巴尔德贝巴斯开始加练。

训练基地的大部分区域都关了，只有一线队的训练场和健身房还开放。

每天上午十点，两人准时出现在健身房里，一个练核心和下肢力量，一个练反应和脚下技术。

下午他们会在训练场上加练射门和扑救，没有教练，没有队友，只有两人对着空门和假人。

“你觉得塞维利亚怎么样？”

小江在健身房做卧推的时候问。他的胸口已经比三个月前厚了一些，杠铃片加到了单边二十公斤。

小乐则在旁边做平衡垫上的单腿接球练习—— 这是门将教练教他的，用来训练在不稳定状态下的手眼协调。

“ 他们很强。欧联杯之王。这赛季西甲排第四。”

“ 我看了他们的录像。他们的后腰是克里乔维亚克，波兰人，一米八四，拦截能力强。他们的边路有雷耶斯和比托洛，速度很快。”

小乐把球接住抱在怀里，从平衡垫上跳下来。

“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防守球员了？”

“ 你研究门将的时候，我总得研究点什么，不然显得我无所事事，场上像无头苍蝇一样”

小乐笑了一下，把球扔回给他。

一月三日，国王杯八分之一决赛抽签结果出炉——皇马对阵塞维利亚。

消息传到巴尔德贝巴斯的时候，小乐正坐在更衣室里换训练鞋。齐达内推门进来，把抽签结果贴在战术板上。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拉莫斯吹了一声口哨——

“Vamos.”

塞维利亚是国王杯的老对手。两队上一次在杯赛相遇是两年前，皇马被淘汰了。塞维利亚的主场皮斯胡安球场是西甲最难踢的客场之一 ——

四万三千个座位，看台陡峭得像一堵垂直的墙，球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客队球员在场上说话要靠吼。

比赛在一周后，客场。

安切洛蒂在训练课上做了针对性布置。他把全队分成两组 ——

主力组模拟塞维利亚的4-2-3-1阵型，替补组模拟皇马的进攻套路。小乐被分在主力组当门将，面对替补组的前锋。小江被分在替补组打前锋，负责冲击主力组的防线。

训练重点有两个：一是防守定位球，塞维利亚的角球和任意球得分率排在西甲前三；

二是由守转攻的速度，塞维利亚的高位逼抢很强，一旦断球就要快速通过中场。

“ 他们的逼抢从前锋线开始，” 安切洛蒂站在中圈附近，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很清楚，

“但他们的后防线压得很靠上，身后有大片空档。小江—— 你跑他们身后。拉莫斯—— 你注意克里乔维亚克的前插。”

训练结束后，齐达内把小乐和小江叫到场边。法国人手里拿着那份名单，用笔圈了两个名字。

“ 你们首发。小乐门将，小江前锋。客场的压力很大，但你们已经经历过格拉纳达了。”

小乐点头。小江也点头。

一月十日，塞维利亚，皮斯胡安球场。

球场外面街道在下午就已挤满了人。塞维利亚球迷穿着白色和红色的球衣，从四面八方涌向球场。

这座球场的外观是白色的，弧形顶棚像一顶巨大的帽子扣在看台上方。

小乐走进球员通道的时，能听见外面四万三千人的声音—— 不是整齐的鼓点，是一种更杂乱、更原始的叫喊，像一堵正在崩塌的墙。

更衣室里，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

“ 客场，先守住。他们的主场氛围很吵，但球是圆的。”

他看了一眼小乐，“ 你出击要快！他们的传中球很多。” 又看了一眼小江，

“ 你跑身后，他们的中卫转身慢。”

小乐弯腰拍了两下门柱——

皮斯胡安的门柱是白色的，拍上去的声音很脆。他站起来，把重心往左偏了半步。

比赛开始后，塞维利亚果然占据了主动。他们的逼抢非常凶狠——

前锋线三个人像三匹猎犬一样扑向皇马后卫，不给他们从容出球的机会。皇马的传球被一次次打断，莫德里奇和克罗斯在中场拿球时总有人贴着身。

小乐在前十五分钟扑出了两脚射门——

一脚是雷耶斯从左路内切后的远射，一脚是比托洛禁区内的小角度抽射。他每次站起来都拍一下手套，然后退回门线。

另外一边，小江在前场很难拿到球。

塞维利亚的中卫组合是帕雷哈和卡里索，两个人经验丰富，贴身紧逼小江，不给他转身机会。

小江前三次背身接球都被顶得踉跄，第四次他改变了方式——

不再等球到脚下，而是提前跑向空档！一脚出球给队友。

第五次，他回撤到中场接球，然后转身带球推进——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突入塞维利亚的半场。

第31分钟，小江中场突破时被克里乔维亚克从侧面铲倒，波兰后腰的鞋钉亮了出来，直接蹬在小江的脚踝上。小江倒在草皮上，裁判鸣哨跑过来。皮斯胡安球场的看台上爆出一阵嘘声 ——

塞维利亚球迷认为那是一个防守。裁判犹豫了两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牌。克里乔维亚克双手摊开表示不满，裁判摆手示意他退后。

小江从草皮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小乐从门线跑到禁区边缘，看了他一眼——

小江竖了一下拇指，意思是 “ 没事 ” 。小乐退了回去。

上半场补时2分钟。哨响，0比0。

下半场双方易边再战，塞维利亚加强了进攻。

第55分钟，他们获得了本场最好的机会——

比托洛右路突破后传中，加梅罗门前抢点铲射。小乐出击到小禁区边缘，用身体封住了角度，球打在他的胸口上弹出底线。他闷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套。

第70分钟，皇马差点打破僵局。莫德里奇中场直塞，小江从帕雷哈身后斜插——

阿根廷中卫的步子慢了半拍，小江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推射远角。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小江跪在草皮上拍了一下地，站起来往回跑的时候朝小乐的方向竖了一下拇指。

第83分钟，小乐做出了本场最精彩的一次扑救。塞维利亚获得前场任意球，雷耶斯主罚——

球绕过人墙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右下死角。小乐飞身扑出，右手单掌将球拨出底线。落地时他的右肩先着地，翻了个身站起来，甩了一下胳膊。皮斯胡安球场的塞维利亚球迷发出了一声巨大叹息。

九十分钟战罢，0比0。比赛进入加时赛。

加时赛上半场，双方都放慢了节奏。安切洛蒂用赫塞换下了体力透支的贝尔，塞维利亚也用完了换人名额。

加时赛下半场，小江在中场抢断后带球推进，连续晃过两名防守球员后突入禁区——

他的射门被门将扑出，但跟上来的莫拉塔补射打高。

120分钟结束，双方鏖战0比0。比赛进入点球大战。

皮斯胡安球场灯光在夜幕中亮得刺眼。

四万三千人同时站了起来，白色的围巾在灯光下翻涌如海。

点球大战的十二码点在球场北侧，塞维利亚的门将站在门线上，皇马的球员在中圈附近排成一排。

小乐把双手套重新拽紧，活动了两下右肩。他走到门线前面，弯腰拍了两下门柱——

左柱、右柱、再左柱。然后他站起来，张开双臂，把重心压到脚后跟，微微屈膝。

塞维利亚第一个主罚的是加梅罗。法国前锋助跑，推射左下角——

小乐扑向了左边。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左手碰到了皮球，球变向砸在门柱上弹出底线。

皮斯胡安球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嘘声。

小乐从地上翻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他没有庆祝，只是退回边线，弯腰拍了拍门柱。此时门将更换

皇马第一个主罚的是莫德里奇。克罗地亚人推射右下角，门将扑向了左边。1比0。

塞维利亚第二个主罚的是雷耶斯。西班牙边锋助跑，射向球门中路——

小乐没有动，他用胸口把球挡了出去。裁判鸣哨示意进球无效，小乐把球抱在怀里。

皮斯胡安球场的嘘声更大了。小乐把球扔给裁判，退回边线线。胸口被球砸了一下，有点闷，但不疼。

第二个主罚的是拉莫斯。队长推射右上角，球滚进网窝。2比0。

塞维利亚第三个主罚的是克里乔维亚克。波兰后腰助跑，大力射向右上角——

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小乐没有扑，他看着球飞出底线，然后转身走回边线。

第三个主罚的是小江。他抱球走向点球点的时候，皮斯胡安球场的嘘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四万三千人同时在喊，声音像一堵实心墙。他把球放在点球点上，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钉。

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塞维利亚的门将——对方站在门线上，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

小江深吸了一口气。助跑，推射右下角。球贴着草皮滚进网窝，门将扑向了左边。

3比0。皇马赢了。

小江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被莫拉塔从后面扑倒了。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

克罗斯、拉莫斯、莫德里奇、卡瓦哈尔。小江被人群压在最底下，他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攥成拳头，举向天空。

小乐从门线跑向中圈。他没有冲向人堆——

他站在点球点附近，双手叉腰，看着远处那团白色的人堆。小江从人堆里钻出来，跑向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小江的球衣被扯得歪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嘴角翘着。小乐伸出右手，小江握住。两只手用力晃了三下。

“ 扑了两。” 小江喘着气说。

“ 你罚进了。” 小乐说。

“ 你扑了两。”

“ 你罚进了。”

两人松开手，同时笑了一下。皮斯胡安球场的塞维利亚球迷已经开始退场，白色的围巾从看台上被解下来收进包里。但皇马球迷的歌声从客队看台那一小片区域传出来—— “ Hala Madrid ” ——

在四万三千人的沉默中格外清晰。

“ 点球大战罚入制胜球——什么感觉？”

小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看了门将的站位，他往左边偏了。我就推了右边。” 他顿了一下，

“ 小乐扑了两点球。我罚进一个就行了。”

小乐在另一边被记者围住。“ 点球大战扑出两个点球——什么感觉？”

小乐把右手套摘下来，露出掌心——手套上有草屑和泥土的痕迹。

“ 研究过他们的罚球习惯。加梅罗喜欢推左下角，雷耶斯喜欢打中路。赛前看了录像。”

有记者问 “ 客场压力大不大 ”，

小乐想了两秒：“ 大。但比越秀山小。”

国内媒体的反应在一夜之间翻了盘。

《体坛周报》的标题是《点球大战！两个中国少年终结塞维利亚》。

《足球报》的评论写道：“ 一个月前，国内还在质疑‘ 皇马不给年轻人机会 ’ 。一个月后，小乐在皮斯胡安扑出两个点球，小江罚入制胜点球。这是国王杯八分之一决赛，对手是欧联杯之王塞维利亚。两个从越秀山走出来的少年，在西班牙最难的客场之一，完成了最难的逆转。”

那条被转了两万多次的质疑微博底下，最新的一条评论写的是：

“ 我道歉。他们不是坐替补席的。他们是站在十二码点上的。”

从塞维利亚回到马德里的翌日，训练照常。

早九点半，小乐走进更衣室。卡西利亚斯已经在了，队长坐在柜子前面，看见小乐进来，用英语说：

“Penalty killer.”（点球杀手）小乐笑了一下，把包放在柜子下面。

训练场上，齐达内把两个人叫到一边。

“ 国王杯八强，我们抽到了马德里竞技。” 法国人的声音平静，

“ 同城德比。比塞维利亚更难。”

小乐点头。小江也点头。

齐达内看了他们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用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下场比赛在卡尔德隆。你们继续首发。”

小乐把名单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 19-唐小乐，18-蒋小江 ” 。他折好放进口袋里。

训练场上洒水器还在转，马德里一月冷风从北面吹来，把草皮上水珠吹成一片薄薄的水雾。

远处伯纳乌的顶棚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白光。那本手册还差几页就要用完了。

下一本的第一页上，会写着 “ 马德里竞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