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质疑？成长，做好准备

伯纳乌替补席的照片传回国内的时候，舆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倒地叫好。

最初的报道是正面的——《体坛周报》发了短讯“小乐、小江进入皇马联赛替补名单”，

配图是两人坐在伯纳乌替补席上的远景照片。仅仅过了半天，评论区的风向就变了。有人截了比赛第82分钟安切洛蒂换人的画面—— ‘ 赫塞站在场边准备上场，小江坐在替补席上抬了一下膝盖又坐回去。那个动作被放大了，截成了动图，配上文字 ’：

“ 膝盖抬了，人没起来。”

《足球周刊》的评论文章标题是《替补席上的商业符号？》，文章写道：

“ 皇马签下两名中国年轻球员，商业层面考量显而易见。伯纳乌需要亚洲市场，皇马需要中国球迷。但竞技层面呢？唐小乐和蒋小江两人坐替补席上看了九十分钟，安切洛蒂的换人名单里没有他们。如果留洋只是坐在世界最豪华的替补席上看球，那和在国内坐替补席有什么区别？”

《南方都市报》的专栏则更加尖锐：

“ 从恒大走出去的时候，小乐和小江是世俱杯冠军成员，是亚冠最佳阵容。到了西班牙，他们成了第三门将和第五前锋。皇马青训体系里有多少人排在他们前面？卡斯蒂亚的队友、外租的球员与南美挖来的新星 —— 他们面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队伍。回国踢主力，还是留在欧洲坐板凳？这个问题，他们迟早要面对。”

更情绪化的声音出现在社交媒体上。有人发了一条长微博：

“ 中国足球好不容易能诞生的两个天才，送出去坐冷板凳。还天天吹 ‘ 旅欧进步 ’，进步在哪里？进步在替补席的皮垫比天河软 ？”这条微博被转了两万多次，评论区里吵成一团。有人附和说：

“ 皇马根本不会给中国人机会 ”，有人反驳 “ 你懂什么，卡斯蒂亚到一线队本来就有距离 ”，

另外有人翻出了郑智当年在英超查尔顿的数据 —— 十二场三球——

“郑智当年好歹踢上了，这俩连草皮都摸不着。”

也有理性的声音。一位长期跟队报道西甲的记者在专栏里写道：

“ 皇马一线队的竞争是全世界最残酷的。卡斯蒂亚每年能升入一线队的球员不到三个。小乐和小江能在第一个赛季就进入替补名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他们需要的是出场时间 —— 西乙联赛的出场时间。皇马应考虑把他们租借到其他西甲或西乙球队，而不是一直坐在伯纳乌的替补席上。”

国内的声浪传到马德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小乐是从林安之发来的一条消息里知道的——她转了一篇《足球周刊》的评论文章，附了一句：

“ 不用在意。继续训练。”

小乐看完那篇文章，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他正坐在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场边的长凳上，刚做完门将专项训练。右肩活动自如，手套上沾着些许草屑与泥土。他站起来，走到门线前面，继续训练。

小江也是同一天下午看到那些评论的。苏婉晴给他发了链接，他点开看了两段就关掉了。

他当时正站在一线队训练场的禁区弧顶，面前是卡西利亚斯把守的球门。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后退几步，助跑，射门——

球贴着草皮滚入远角。卡西利亚斯扑出去碰到了球，但球速太快。站起来之后看了小江一眼，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拍了拍手套。

训练结束，两个人坐在场边喝水。小江把水瓶放下，看着远处正在收器材的球童。

“ 你看了？” 小江问。

“ 看了。” 小乐说。

“ 怎么说？”

“ 说我们坐替补席是浪费时间。”

小江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了。

“ 他们也没说错。坐在那里确实没踢到球，哈哈哈。”

小乐把水瓶浇在头上，水珠顺着脖子滑进领口。他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说：

“但比在国内强。国内我们踢了五座奖杯，然后呢？然后我不知道莫德里奇接球前会转头两次。不知道卡西利亚斯出击的时候重心压得多低。不知道拉莫斯的对抗是什么强度。”

小江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鞋底沾着巴尔德贝巴斯的草屑，和卡斯蒂亚的、天河的不一样。

这双鞋他穿了三个月，鞋面磨出了痕迹，鞋底的钉子平了一些。

“ 那就继续练。” 小江站起来。

“ 嗯。”

两人从长凳上站起来，把空瓶扔进回收桶，往更衣室走。

训练场上的洒水器开始转了，吱呀呀的声音和广州基地里的那台一模一样。

马德里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打在草皮上，把水珠照得亮晶晶。

林安之和苏婉晴则是在国内舆论发酵到第三天的时候出手的。

她们没在社交媒体上单独发帖，而是联合接受了《体坛周报》的独家专访。

采访地点在北京，两个经纪人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小乐在皇马训练的全部数据记录，另一份是小江的。

采访稿发出来的时候，标题是《林安之、苏婉晴：请不要用九十分钟衡量一百天的训练》。

林安之先开口。她还是那副老样子——

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小乐从卡斯蒂亚调入一线队合练，再到进入替补名单，用了二十一天。卡斯蒂亚的队友中，同期进入替补名单的只有他一个人。这不是商业运作的结果，是齐达内和安切洛蒂的技术团队每天训练后评估的结果。”

随即翻开数据文件：“ 小乐在一线队合练中的扑救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八，在门将组排第二，仅次于卡西利亚斯。他的出击时机和脚下传球在每天的训练中进步。这些数据俱乐部都有记录。皇马一线队的替补名单不是随便给的。”

苏婉晴接过话头，她的语气比林安之轻松一些，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 小江的情况类似。他在合练中的冲刺速度和跑位成功率在全队排前五。他的身体对抗虽不如拉莫斯，但他在学习。他在恒大的时候就是个学霸 —— 你们看看他在亚冠和世俱杯的进球分布就知道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给他时间，他会适应的。”

有记者问 “ 坐在替补席上是否浪费时间？”，林安之的回答很直接：

“ 不浪费。坐替补席是学习的一部分。卡西利亚斯在替补席上看了多少年？莫德里奇在萨格勒布迪纳摩的时候坐过替补席。每一个球员都坐过。区别在于 —— 你坐在那里的时候在干什么。小乐在伯纳乌替补席上看了九十分钟卡西利亚斯的每一个动作。小江在替补席上看了莫拉塔的每一次跑位。那种视角是从电视上看不到的。”

苏婉晴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 他们在恒大拿过五座奖杯。不需要再证明自己能拿冠军。去欧洲是为了学新的东西 —— 用脑子学。给他们一点时间。别用替补席的九十分钟去否定训练场上的一百天。”

采访发出之后，舆论的风向慢慢变了。

有人翻出小乐在卡斯蒂亚训练中的扑救数据，有人把小江在一线队合练中的冲刺记录做成了图表。那条被转了两万多次的质疑微博底下，有人留言：

“ 安之姐说得对。坐在伯纳乌替补席上看卡西利亚斯，和在越秀山水泥台阶上坐着看——不是一回事。”

专访传到马德里的时候，两人正在巴尔德贝巴斯的训练场上。

那天是一队的公开训练日，场边围了几百名球迷。小乐在门将组练扑救，小江在进攻组练射门。两个人各练各的，没有交流，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场上。

门将训练的最后一项是点球模拟。齐达内站在禁区外，让每个门将轮流面对五个点球。卡西利亚斯扑出了三个，迭戈·洛佩斯扑出了两个，小乐扑出了三个。他扑出的第三个点球是C罗罚的——

葡萄牙人推射左下角，小乐倒地用脚挡出。C罗站在点球点前面愣了一秒，然后朝小乐竖了一下拇指。

训练结束，齐达内把两个人叫到场边。法国人手里拿着那份熟悉的名单，用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 下一轮联赛，客场对格拉纳达。” 齐达内用英语说，声音平静，

“ 你们继续进替补名单。”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 这场比赛，你们准备上场。”

小乐和小江同时抬起头。

“ 做好准备。” 齐达内把名单合上，

“ 具体什么时候上，看比赛进程。要准备好 —— 热身要提前做，心态要调整好。不要到场边还在想 ‘ 我什么时候上 ’ 。需要上场的时候，希望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齐达内转身走了。小乐站在原地，右手攥了一下手套。小江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在口袋里转了两圈。

“ 准备上场？” 小江重复了一遍。

“ 嗯？有什么问题吗？”

“ 你信吗？”

小乐想了会。他又记起了越秀山那个下午 —— 坐在替补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然后杨君被撞伤了，他上了。想起了工体那个傍晚 —— 他坐在替补席上站了九十分钟，没有上。想起了伯纳乌的替补席——他坐在洛佩斯旁，没有上。

“ 信。” 小乐说，

“ 但信和准备不一样。他说准备，我们就准备。做好一切！”

小江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就往更衣室走。

训练场边的球迷还在鼓掌，有人举着白色的围巾在挥。小乐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

一个穿着皇马球衣的小男孩骑在他爸爸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 “ Xiao Le ”。小乐没有停下来，但他点了点头。

更衣室里，卡西利亚斯正坐在柜子前面解手套。他看见小乐走进来，用英语说了句：

“ Ready? ”

小乐点头。

卡西利亚斯笑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柜子：“ Next game. ”

小乐把包放在柜子下面，坐了下来。更衣室里的灯亮着暖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柜子上。他的柜子门上贴着 “ TANG XIAO LE 19 ”，旁边是卡西利亚斯的 “ 1 ” 。

两件球衣挂在一起，白色的队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那本手册从包里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 伯纳乌 —— 替补席 —— 未上场 ”。他随即下面补了一行：

“ 格拉纳达 —— 客场 —— 准备上场。” 随即合上手册，塞进背包最底层。

窗外巴尔德贝巴斯的天空从午后的蓝色渐变成傍晚的橘红。

训练场上洒水器还在转，远处的伯纳乌球场在暮色中露出顶棚轮廓。

明天还要训练。后天出发去格拉纳达。然后 ——

上场。

他站起来，把背包拉链拉好。小江在门口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走进马德里傍晚的干燥空气里。

远处的路灯亮起，柏树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沿着石子路往公寓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碎石上沙沙响。

“ 格拉纳达。” 小江说。

“ 嗯？”

“ 客场。”

“ 嗯。”

“ 你紧张吗？”

小乐看了他一眼。“ 你问了一年了。”

“ 你回答了一年。”

小乐想了一会儿。“ 紧张。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 以前是等着被叫。现在是被叫了，等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