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四人，两城
继国王杯淘汰马竞后，马德里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
一月的最后一周，巴尔德贝巴斯的草皮每天清晨都结一层薄霜，训练要等到上午十点才开始。小乐和小江的生活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到基地，健身房里练一个小时，九点半跟队合练，下午加练或者看录像，晚上回公寓。
公寓里的东西比刚来时多了不少。客厅的墙上挂了三件球衣——
诺伊尔的白色1号、皇马的19号、皇马的18号。
小江把拉姆那件也挂出来了，四件，三白色+一黑。球衣并排挂着，像一面小型的白色旗帜。
茶几上除了那本翻烂的手册和边角卷起的笔记本，还多了一个咖啡机——
小江买的，说是：“马德里人早上都喝咖啡”。
但两人喝了两天就放弃了，还是改回喝水。
西班牙语课每周三次，请了一个当地的大学生来公寓上课。小乐的进展比小江快——
他本来就有英语底子，西班牙语的语法结构和英语有相通之处。
小江则是学得慢一些，但他敢说，在训练场上跟队友比划着交流，连蒙带猜竟然也能沟通。
“你那个 ‘传球’ 怎么说的？” 小江有一次在训练场上问小乐。
“Pase~”
“Pase.”小江念叨了两遍，然后在训练中对着莫德里奇喊了一嗓子：
“Pase! Pase!” 克罗地亚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球传给了他。
而在地球的另外一侧——
广州，恒大基地。
唐小晨和蒋小海进入预备队已经一个多月了。
两人都住在基地的球员宿舍里，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餐，七点半开始训练。预备队的训练强度比青年队高了一个档次——
每天上午九十分钟的体能训练，下午是两个小时的技战术演练，晚上还要看录像或者上文化课。
唐小晨的挑战在门将位置。预备队有三个门将竞争一个位置，他是最年轻的那个，身高一米八二，还在长。反应速度和门线技术在青年队是顶尖的，但预备队的射门力量更大、角度更刁，
前两周被连续打穿了好几次。有一次训练赛，对方前锋在禁区弧顶一脚远射，他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从指尖和门柱之间钻了过去。
他跪在草皮上拍了一下地，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套。
蒋小海的挑战则在锋线。预备队后卫比青年队壮了一圈，他第一次参加对抗训练的时候被对方中卫撞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站起来揉了揉肩膀，没吭声。第二次对抗，他改变了方式——
不再硬碰硬，而是用跑位和速度绕开防守。
第三次，他接到了中场直塞，单刀突入禁区，推射远角破门。
晚上，两人都会给哥哥们发消息。
唐小晨发给小乐：“哥，今天训练被进了三个远射。球速太快了。”
小乐回复：“出击要快。别等球到禁区再做反应。提前移动半步。”
蒋小海发给小江：“哥，今天对抗被撞飞了。那个中卫一米九。”
小江回复：“别硬扛。跑他身后。他转身慢。”
二月初，恒大预备队迎来了一场内部教学赛——
对手是一线队替补阵容。也是预备队球员向一线队教练组展示自己的机会。
唐小晨首发出场。上半场他扑出了两个单刀球——
第一个是对方前锋突入禁区后的推射，他出击封堵了角度；
第二个是禁区外的远射，他飞身扑出，单掌将球托出横梁。下半场他又扑出了一个点球——
对方罚球队员推射左下角，他判断对了方向，倒地用脚挡出。
蒋小海下半场替补登场。他在第七十五分钟接到队友直塞，反越位突入禁区，面对门将推射远角——
球擦着立柱滚进网窝。
第八十三分钟，他又在禁区内抢点捅射，被门将扑出，但跟上的队友补射破门。
比赛结束后，一线队教练组在评估表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一周之后，唐小晨和蒋小海被通知进入一线队替补名单——
和当初他们的哥哥一样，先坐在替补席上看。
二月中旬，恒大在足协杯第三轮对阵一支中甲球队。
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分钟，恒大2比0领先。主教练做出了换人——唐小晨换下主力门将，蒋小海换下主力前锋。
唐小晨站在球门前，弯腰拍了两下门柱——左柱、右柱、再左柱。那个动作和他哥当年在越秀山做的一模一样。蒋小海站在中圈附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鞋底沾着天河训练场的草屑。
两人没进球，也没有丢球，但在场上踢了二十分钟。
唐小晨有一次出击摘高球，蒋小海有一次突破造犯规。
终场哨响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场地中央，互相看了一眼。唐小晨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蒋小海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那天晚上，小乐和小江在公寓里看到了国内传来的比赛集锦。
视频里，唐小晨弯腰拍着门柱，左柱、右柱、再左柱；
蒋小海在中圈附近跑动，步伐和他哥一样快。
小乐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你弟出场了。”小江坐在旁边说。
“你弟也出场了。”
“拍门柱那个动作——啧。。。你教的？”
“他自己学的。看我的录像。”
小江笑了一声。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视频，然后放在茶几上。
“他们穿的是我们的号码。”
“嗯。”
“19号和18号。”
“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二月下旬，马德里的天气开始回暖。巴尔德贝巴斯的草皮不再结霜，训练时间恢复到了上午九点。
国王杯半决赛的对手在二月十日抽签揭晓——巴塞罗那。
首回合在诺坎普，次回合在伯纳乌。
两场国家德比之间，还夹着欧冠十六强对阵沙尔克04的两回合比赛。
小乐和小江在训练中的角色越来越稳定。小江在锋线上的轮换顺位已经升到了第三——
排在C罗和本泽马之后，莫拉塔之前。
他在过去五场联赛中出场四次，累计时间一百八十分钟，贡献了一个进球和两次助攻。
小乐在门将位置的顺位保持在第三——卡西利亚斯首发，迭戈·洛佩斯第二，他第三。
但在国王杯和欧冠的替补名单里，他的名字一直稳定出现。
安切洛蒂在一次训练后对媒体说：
“小乐和小江已经适应了西甲的节奏。他们在训练中的表现证明他们可以应对高强度的比赛。接下来的赛程很密集，他们会得到更多机会。”
齐达内在训练中给两人单独加课。
小乐的加课内容是门将的出击时机和高空球处理；
小江的加课内容是背身接球和禁区内的跑位。法国人话不多，但每次加课结束都会说一句 “继续”。
二月末的一个晚上，小乐和小江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分别给家里打电话。
小乐拨通了云城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爸。
“爸，我挺好的。”
“嗯。你弟上周末回来了，说在恒大踢了一场足协杯。”
“看了集锦。”
“他说他拍门柱那个动作是学你的。”
小乐笑了一声。“让他别光拍门柱，出击要练。”
他爸沉默了会儿。“在那边站稳了？”
“站稳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小乐靠在沙发上。小江在旁边给深圳打电话——他妈的，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然后蒋小海接过了电话。
“哥，我在恒大挺好的。”
“出场了？”
“嗯。足协杯踢了二十分钟。”
“跑位还是太正了。”
“我知道。下次往边上拉。”
“对。后卫转身慢，你往边上跑他就跟不上了。”
“哥，你那边怎么样？”
小江看了小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还行。国王杯半决赛要打巴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蒋小海的声音传过来：“哥，你过巴萨的后卫，用你教我的那个。”
“哪个？”
“先往左看一眼，把重心骗了，然后往右走。”
小江笑了一声。“行。要是上场了，我就用~”
挂了电话，小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只有台灯的暖光。窗外的马德里冬夜安静而清冷，远处伯纳乌的顶棚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他们穿我们的号码。”小江说。
“嗯。”
“拍我们的门柱。”
“嗯。”
“跑我们的跑位。”
小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了一眼那四件白色球衣——诺伊尔的1号，皇马的19号、18号，还有拉姆的21号。三白一黑的球衣并排挂着，像一面墙，一面从马德里延伸到广州的墙。
“走吧。”小乐说，
“明天训练。”
小江站起来，关灯，走进房间。
两座城市，四个少年，都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