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欧冠·伯纳乌的第二次欺骗

纳乌的灯光在比赛夜亮得比平时更早。南看台的Tifo已经铺开，白色的底上画着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写着“八强”。鼓声从东看台起，像潮水一样漫过整座球场。

小乐和小江走进更衣室的时候，安切洛蒂已经在了。意大利人站在战术板前，面前摊着两份名单，一份是首发的，一份是替补的。他看见两个人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

两个人走到他面前。安切洛蒂拿起首发名单，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计划变了。”

小乐的手指攥了一下手套。小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沙尔克04看了首回合的录像。他们知道你们首发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会在次回合做针对性部署，赫韦德斯和纳尔多会专门盯防小江，他们的中场会封住小乐的出球路线。”

安切洛蒂把首发名单翻到背面，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名字，“本泽马，卡西利亚斯。你们今天替补。”

小江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小乐看着安切洛蒂的眼睛，意大利人的目光很平静，但里面有某种东西。

“沙尔克以为你们会首发。他们看了我上一场的烟雾弹，会想，这次安切洛蒂不会再骗我们了，他说首发就是首发。所以他们会针对你们做部署。但你们坐在替补席上，他们的部署就白做了。”

安切洛蒂顿了一下，“下半场，他们体能下降的时候，你们上。那时候他们的防线已经累了，注意力已经散了。你们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和上一场一样，但这次是下半场。”

小乐点了点头。小江也点了点头。

“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同时开口。

安切洛蒂拍了拍小江的肩膀，又拍了拍小乐的肩膀。

“去热身。但别太明显，让他们的球探看到你们在替补席上坐着。”

伯纳乌的球员通道里，沙尔克04的球员站成一排，等待入场。赫韦德斯站在队伍中间，低头整理着队长袖标。纳尔多在他旁边，正跟门将费尔曼说着什么。

现场播音员开始念首发名单。

“门将，1号，卡西利亚斯——”

赫韦德斯抬起头，看了一眼纳尔多。纳尔多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没说话，

但眼神里交换了一个信息：卡西利亚斯？不是唐小乐？？

“后卫，5号，拉莫斯——”

赫韦德斯的目光扫向皇马的半场。他看见卡西利亚斯站在球门前，正在弯腰整理手套。

那个十七岁的中国门将不在！！！

“前锋，9号，本泽马——”

纳尔多的表情变了。他转过头，看着赫韦德斯，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中国前锋呢？”

赫韦德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皇马的半场来回扫了两遍，终于在替补席上找到了那个身影，蒋小江坐在替补席上，穿着替补背心，双手搁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在替补席那......” 赫韦德斯低声说。

纳尔多眉头皱了起来。沙尔克04的教练组在赛前做了整整一周的针对性部署，所有防守演练都是针对小江的速度和跑位设计的。赫韦德斯和纳尔多反复看了首回合的录像，研究了小江每次启动时机、每次变向习惯。纳尔多甚至让替补前锋模拟小江跑位，练了整整三天。但现在那个人坐在替补席上。

“我们练了一周的东西，全白练了！！！！” 纳尔多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火。

赫韦德斯没有接话，但他脸色也不好看。

看台上，沙尔克球迷也在议论。有人举着手机翻看赛前公布的首发名单，有人指着皇马的替补席说着什么。南看台那一小片红白相间的区域里，鼓点变得有些散乱，不是首回合那种整齐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打乱节奏之后的困惑。

裁判哨响。皇马开球。

沙尔克04的球员明显没有准备好应对这支 “不一样” 的皇马。他们赛前部署是针对小江和小乐做的，赫韦德斯和纳尔多被要求 “贴住蒋小江，不给他转身的空间” ，中前场则是要求 “封住唐小乐的出球路线” 。但现在，站在锋线上的是本泽马，站在门线上的是卡西利亚斯。

赫韦德斯在第一次防守中就发现了问题。本泽马的回撤接球方式和小江完全不同，法国人喜欢在中场背身拿球，用身体扛住后卫，然后分边或者做球。

赫韦德斯按照赛前部署 “贴住小江” 的方式去贴本泽马，结果法国人一个转身就把他过了。赫韦德斯伸手拉了一把，裁判鸣哨，口头警告。

第3分钟，科拉希纳茨在边路对卡瓦哈尔放铲，鞋钉亮了出来。裁判鸣哨，口头警告，没有出牌。卡瓦哈尔从草皮上站起来，揉了揉脚踝。

第8分钟。亨特拉尔在中场和佩佩争抢高球，两人同时起跳，亨特拉尔的肘部击中了佩佩面部。佩佩捂着脸倒地，裁判跑过来，判了佩佩犯规，给了沙尔克一个前场任意球。

伯纳乌的看台爆出巨大的嘘声。拉莫斯从后场跑过来，指着亨特拉尔跟裁判说了句什么。裁判摆手示意他退后。

小乐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那次犯规的回放。他低声对小江说：

“亨特拉尔的肘子，他跳起来的时候故意扬的。”

小江点头。

第14分钟，沙尔克04进球了。

德拉克斯勒左路开出角球，球旋向后点，纳尔多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卡西利亚斯指尖碰到皮球，但球力道太重，干扰变向之后还是滚进了网窝。

1比0。总比分4比1。

沙尔克球迷区炸了。红白相间的旗帜在那一小片区域翻涌如潮。纳尔多跑向客队看台，双手握拳，仰天长啸。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

卡西利亚斯跪在草皮上，拍了一下地。

但这个进球并没让沙尔克的战术困境消失。

赫韦德斯在第23分钟再次发现自己无所适从，本泽马回撤到中场接球，赫韦德斯跟了出去，但法国人一脚出球找到了右路的贝尔。贝尔带球推进，赫韦德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防区，纳尔多一个人守在那里，身边没有小江，但有C罗。

“他们踢得和我们准备的完全不一样！” 赫韦德斯在一次死球时走到场边，冲着教练席喊了一句。

教练席上有人摊开手，表情同样困惑。赛前部署里写着 “蒋小江首发，赫韦德斯贴住他”，现在蒋小江坐在替补席上，赫韦德斯不知道该贴谁。

第31分钟，场上出现了第一次冲突。C罗在中场被诺伊斯塔德从身后放铲，鞋钉亮了出来，直接蹬在葡萄牙人脚踝上。C罗倒在草皮上翻滚，裁判鸣哨，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牌。

诺伊斯塔德双手摊开表示不满。拉莫斯从后场跑过来，指着诺伊斯塔德，声音很大。

佩佩从另一边围上来，沙尔克的球员也聚了过来。裁判站在人群中间，双手下压，示意所有人退后。

第38分钟，皇马第一次真正威胁到沙尔克的球门。莫德里奇中场直塞，本泽马在禁区弧顶接球，他背身扛住赫韦德斯，脚后跟一磕，球从赫韦德斯两腿之间穿过。C罗从后插上迎球推射，费尔曼飞身扑出，单掌将球托出横梁。

上半场补时2分钟。

第45+1分钟，沙尔克04获得前场任意球。德拉克斯勒站在球前，距离球门三十米。他踢出一脚弧线球，球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右上角。卡西利亚斯飞身，指尖碰到了皮球，球变向砸在横梁上弹出底线。

哨响。上半场结束。0比1。总比分4比1。

客队更衣室里，沙尔克04的主教练站在战术板前，脸色铁青。队员们坐在长凳上，有人低着头，有人叉着腰喘气。

“他们变了。” 赫韦德斯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

“我们练了一周怎么防那个中国前锋，结果他坐在替补席上。我们练了一周怎么封那个中国门将的出球，结果上的是卡西利亚斯。我们准备的所有东西，全白费了。”

纳尔多接了一句：“本泽马的回撤方式跟那个中国前锋完全不一样。我跟赫韦德斯不知道该怎么站位。”

主教练沉默了几秒。他的赛前部署确实是针对小江和小乐做的，首回合那两个人把他们打得太惨了，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怎么限制他们。现在那两个人坐在替补席上，他的部署全部失效了。

“下半场他们会换人。”主教练终于开口，

“那个中国前锋和那个中国门将会在下半场某个时候上。我们要在他们上场之前把比分追回来。下半场前十五分钟，全线压上。”

下半场开球前，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18号蒋小江换下9号本泽马。

小江跑进球场的时候，伯纳乌的白色方阵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他站在中圈附近，回头看了一眼替补席，小乐坐在那里，朝他竖了一下拇指。

赫韦德斯看见小江跑上场，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纳尔多，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要防的人终于上来了，但他们的体能已经消耗了半场。

第49分钟，小江第一次触球。莫德里奇中场直塞，小江从赫韦德斯身后斜插，德国中卫转身慢了半拍。小江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费尔曼推射远角。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伯纳乌发出一阵叹息。小江跪在草皮上拍了一下地，站起来往回跑。

第56分钟，皇马扳平。莫德里奇中场拿球，抬头看了一眼，小江正在从赫韦德斯身后斜插。克罗地亚人一脚直塞，球穿过沙尔克的防线。小江在跑动中直接推射，费尔曼扑到，但球速太快，皮球擦着他的指尖滚进网窝。

1比1。总比分5比1。

小江没有跑向角旗区。他转过身，面对着南看台的白色方阵，右手放在皇马的队徽。轻拍了三下。每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同步。

伯纳乌的白色方阵翻涌如海。南看台的鼓点像疯了似的擂响。

第63分钟，沙尔克04换人，绍洛伊换下奥巴西，加强锋线高度。换人之后，他们的攻势更直接了，长传找亨特拉尔和绍洛伊，第二落点抢下来就往禁区里送。

第67分钟，争议再起。亨特拉尔在禁区里和拉莫斯争抢位置，两人同时倒地。裁判鸣哨，他判了亨特拉尔进攻犯规，给了皇马一个后场任意球。

沙尔克的球迷爆出巨大的嘘声。亨特拉尔坐在地上双手摊开，表情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慢镜头回放显示拉莫斯确实先卡住了位置，亨特拉尔是从身后推人。

第72分钟，安切洛蒂做出换人调整，19号唐小乐换下1号卡西利亚斯。

小乐跑进球场的时候，伯纳乌的白色方阵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他跑到球门前，弯腰拍了两下门柱，左柱、右柱、再左柱。

第78分钟，沙尔克04获得前场任意球。德拉克斯勒站在球前，距离球门二十七米。他一脚弧线球，球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左上角。小乐飞身单掌将球托出横梁。

第84分钟，皇马锁定胜局。

小江在中场断球后带球推进，他面对的是赫韦德斯。德国中卫且战且退。小江做了一个射门的假动作，赫韦德斯的重心向右偏移了半拍。小江从左侧突破，突入禁区。费尔曼出击封堵近角。小江没有射门，他把球横传到禁区弧顶。C罗从后插上，迎球推射。球从费尔曼的左手边滚过，滚进空门。

2比1。总比分6比1。

C罗跑向角旗区，然后停住了。他没有做标志性的空中转身。而是站在原地，双臂垂在身侧，微微低头，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致敬。然后他抬起头，指着自己胸口那的皇马队徽。表情很平静，但眼里有一种坚硬的光。

小江跑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C罗转过身，拍了拍小江的后脑勺。

补时4分钟。

第91分钟，亨特拉尔远射被小乐抱住。

第93分钟，德拉克斯勒禁区内的射门被瓦拉内用身体挡出。

第94分钟，沙尔克最后一次角球，费尔曼也冲进了禁区。角球开出，小乐出击双拳将球击出禁区。球落到莫德里奇脚下，克罗地亚人一脚解围。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2比1。总比分6比1。

皇马晋级八强。小江替补登场一球一助攻，小乐替补登场零封二十分钟。

“一球一助攻。”小乐说。

“你零封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是零封。”

小江伸出右手，小乐握住。两只手用力晃了三下。

赫韦德斯从旁边走过来。德国中卫今天被小江跑了整个下半场，球衣湿透了，脚步沉重。

他走到小江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秒。

“Youre fast.” 赫韦德斯用英语说，声音很轻。

“But thats not the problem.”

小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The problem is,” 赫韦德斯苦笑了一下，

“我们练了一周怎么防你。结果你坐在替补席上。我们练了一周怎么封那个门将的出球。结果上的是卡西利亚斯。我们准备的所有东西，全白费了。”

小江沉默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Thats the coachs plan.”

赫韦德斯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确实出现了。

“Your coach is smart. Very smart.”

他拍拍小江的肩膀，转身走了。

小乐站在门线前，抬头看了一眼伯纳乌的看台，白色的方阵还没有完全散去，南看台的旗帜还在翻涌。有人举着一条横幅，上面用中文写着“八强”，那是中国留学生球迷组织准备的。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安切洛蒂带着小江出席。意大利人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水。台下的德国记者已经按捺不住了。

“安切洛蒂先生，您上一场说他们会替补，他们首发了。这一场您说他们会首发，他们替补了。您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安切洛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在赛前发布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我的球队赢球。如果我说他们会首发，沙尔克就会针对他们做部署。我说他们会替补，他们就从第一分钟开始跑了。这一场我说他们会首发，沙尔克又做了针对性部署。但他们坐在替补席上，沙尔克的部署又白做了。这不是欺骗，这是战术。”

台下的德国记者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同行摇了摇头。

有记者转向小江：“你连续两场对沙尔克04都有出色表现，首回合帽子戏法，次回合替补登场一球一助攻。怎么做到的？”

小江想了想。“教练让我等。上半场先让他们跑。他们跑累了，下半场我上。那时候他们的防线已经松了。”

“你知道沙尔克针对你做了部署吗？”

小江点头。“知道。教练赛前说了，他们会专门练怎么防我。所以我坐在替补席上的时候，赫韦德斯和纳尔多不知道该怎么踢。他们练的东西用不上了。”

有记者问：“你觉得安切洛蒂的两次欺骗是公平的吗？”

小江沉默了两秒。“足球比赛不是新闻发布会。比赛是在草皮上踢的。”

比赛结束时，国内已经是凌晨。但社交媒体上的热度比白天还高。

《体坛周报》的快讯标题是《伯纳乌晋级！皇马总比分6比1沙尔克，小江一球一助攻，小乐零封二十分钟》。

《足球报》的标题是《安切洛蒂的第二次欺骗：首回合烟雾弹，次回合再反转》。文章的正文写道：“皇马主场2比1击败沙尔克04，总比分6比1晋级八强。蒋小江替补登场一球一助攻，唐小乐替补登场零封二十分钟。安切洛蒂在两回合的赛前发布会上撒了两次谎，首回合说两人替补，他们首发了。次回合说两人首发，他们替补了。两次谎言，两次打了沙尔克04一个措手不及。”

超话里有人把小江两回合对沙尔克的数据剪在了一起，

首回合帽子戏法，次回合替补登场一球一助攻。配文：

“两回合五个进球，一次助攻。沙尔克04的噩梦。”底下评论十分钟破了万。

国内某家体育数据机构赛后发布了统计，小江成为欧冠历史上第一个在淘汰赛两回合中参与进球超过五个的中国球员。小乐在欧冠中的扑救成功率依然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报告的最后一句写道：

“两个中国球员，欧冠淘汰赛。两回合五个进球，三个零封。不是营销，这是数据。”

回到马德里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小江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敷着冰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沙尔克04，次回合，2比1”。他在下面写：“替补登场。进一个。助攻一个。”

小乐也从背包里拿出手册，翻到“沙尔克04”那一页。

上面写着“次回合。伯纳乌。”他在下面写：“零封二十分钟。扑了三个。”

“八强。”小江说。

“嗯。”

“下一场对手还没出来。”

“嗯。”

小江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沙发背。

“那个手册，八强那一页打算写什么？”

小乐拿起笔，在“沙尔克04”下面又加一行：

“八强。等抽签。”

那本红色封面的手册上，下一页还空着。但标题已经写好了——

“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