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冠夺冠的那个夜晚，天河体育场的烟花放了整整十二分钟。
最后一颗金色的光焰在空中绽放时，小乐正趴在理疗室的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带着笑。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然后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后只剩下走廊里那盏昏黄的应急灯。
他翻了半个身，右肩朝上。队医做完放松就走了，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明天开始两个月都不用来了。小乐闷在枕头里笑了一声，含糊地回了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小江探进半个脑袋，身上的球衣已经换了，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还是湿的，香槟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走不走？
去哪？
庆功宴。全队都去了。
小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几点了？
十一点半。他们已经开始喝了。
郑哥让喝？
郑哥自己先开了三瓶。
小乐穿上外套跟着小江往外走。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去了餐厅。
经过更衣室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地上还散落着香槟瓶盖和彩带，有人把球衣搭在椅背上没收走，储物柜的门开着几扇，里面空荡荡的。
墙上贴着一张训练时间表，最后一行写着8.26 亚冠决赛，旁边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
小乐伸手把那张表撕了下来，叠了叠塞进口袋里。
餐厅里已经闹成一团了——
郑智站在桌子上举着一瓶香槟，领带歪到一边，正在发表什么演讲——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因为底下的人都在喊。
冯潇霆拿着手机在录像，金英权和穆里奇用韩语和葡萄牙语各喊各的，埃尔克森把自己头上的香槟泡沫抹了黄博文一脸。
孔卡坐在角落里笑，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脚边放着一只不知道谁塞给他的玩具奖杯。
小乐和小江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就有人端了两杯酒过来——张琳芃把杯子推到他俩面前：
“喝。今天都喝。
小乐看了那杯酒一眼，推辞道：
“谢谢芃哥好意，还没到，我喝可乐”。小江接过来直接灌了半杯。
慢点。小乐说。
香槟又不会醉。
你脸都红了......
小江把杯子放下，脸颊确实有点泛红，但嘴角翘着：红的不是酒，是高兴。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有人把音响搬了出来放歌，从《广州队》放到《海阔天空》再放到一首不知道谁手机里的粤语老歌，旋律散漫地淌出来，裹着香槟的气泡和烧烤的烟火气飘出窗外。
郑智终于从桌子上下来了，坐在椅子上和孔卡碰了一杯。里皮没有参加——老头在发布会结束后就回房间了，走之前对翻译说了一句：让他们闹。明天不用训练。
小乐靠在椅背上，把那张折好的训练时间表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看。上面从二月一直排到八月，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比赛、航班、酒店的名字。他看了一会儿，把它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假期两个月。小江在旁边说。
打算干嘛？
回去。
回老家？
嗯。你呢？
小江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喝完：回去。回深城。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广州夜色安静下来了，远处还能隐约听到几声烟花——不是俱乐部安排的，是球迷自己放的，零星地响一下，然后又被夜色吞回去。
两个月后再见。小江说。
两个月后再见。
两个人站起来，各自往房间的方向走。小乐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砖上一前一后地响。经过小江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听见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拉开拉链、叠衣服、放进行李箱。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口袋里那张折好的时间表掉出来落在桌面上。他捡起来看了看——
超级杯 天河 2-0中超首轮 客场亚冠16强 中央海岸水手足协杯决赛 天河 4-0、
亚冠半决赛 天河 4-1亚冠决赛 天河 1-0——
一行一行往下排，像一本被拆散了的日记。
他把那张表夹进那本写满了的手册最后一页，然后关灯躺到床上。窗外最后一颗烟花的声音消失了，远处偶尔还有汽车驶过的声响，然后也慢慢变远、变轻，最后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
明天醒来，假期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