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乌的灯光，在比赛夜亮得比任何时候都早。
南看台的巨型Tifo从顶棚垂下来，白色的底面上画着四个并肩的剪影，下面写着一行字——
“BBCJ”。
鼓声从东看台起，像潮水一样漫过整座球场。北看台的中国留学生方阵举着一面红色横幅，上面用中文写着——“今夜，答案”。
球员通道里，小乐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今天穿着白色的门将球衣，右手套已经戴好了，掌心的皮完好无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套，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草皮上。那块草皮被灯光照得发白，绿色的草叶在光线下泛着近乎银色的光泽。
小江站在他前面，穿着白色的18号。
今天安切洛蒂排出了真正的BBCJ——贝尔在右，本泽马居中，C罗在左，小江顶在最前面。
这是四人首次在欧冠中同时首发。小江回头看眼小乐，两人对视一秒。
小江的右手在球裤上蹭了一下，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大赛之前都会把手心里的汗蹭掉。
“准备好了？”小江问。
“你问过好几遍了。”
“你这次回答不一样吗？”
小乐想了会儿。“这次不一样。上场在安联，我整场坐着看。今天我在门线上。”
裁判组走在前面。当值主裁判是荷兰人比约恩·库伊佩尔斯，以尺度偏紧、对战术犯规零容忍着称。
小乐赛前研究过他的执法录像，知道这个裁判不会允许球员在死球状态下拖延时间，也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抗议。
通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小乐弯腰拍了两下门柱，左柱、右柱、再左柱。
伯纳乌的门柱是白色的，拍上去的声音很脆。
首发球员列队入场。
现场播音员念到“19号，唐小乐”的时候，伯纳乌的白色方阵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南看台的鼓点像疯了似的擂响，北看台的中国留学生方阵把 “今夜，答案” 的横幅举过头顶。
小乐走到球门前，弯腰又拍了一下门柱，然后把手套拽紧。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拜仁从第一分钟就压了上来。他们需要进球——
首回合0比1落后，在伯纳乌他们至少需要进两个才能翻盘。
海因克斯的球队用高位逼抢把皇马压在半场，罗本和里贝里在两翼不断换位，曼朱基奇顶在最前面。
但今天皇马的中场没有退——莫德里奇、克罗斯、阿隆索三个人用连续的短传把球控在脚下，不给拜仁逼抢的机会。
第4分钟，皇马第一次进攻。莫德里奇中场直塞，贝尔右路拿球内切，晃开阿拉巴后左脚远射——
诺伊尔飞身将球托出横梁。角球开出，拉莫斯头球攻门高出横梁。
第9分钟，皇马打破僵局。
贝尔右路拿球，面对阿拉巴的防守，他没选择下底，而是内切一步后横传禁区弧顶。
本泽马背身扛住博阿滕，脚后跟一磕，球从博阿滕两腿之间穿过。小江从丹特身后斜插，迎球推射。
诺伊尔虽然摸到，但球速太快，皮球擦着指尖滚进网窝。
1比0。总比分2比0。
小江跑向角旗区。他没有滑跪，也没有张开双臂。他跑到角旗杆前面站定，双手攥拳，仰头对着天空。然后他低下头，双手指向脚下的草皮。
第16分钟，诺伊尔做出神扑。
C罗左路内切后远射，直奔球迷死角——诺伊尔飞身扑出。C罗双手抱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德国门将。
第23分钟。罗本右路内切后横传，克罗斯在禁区弧顶迎球推射——小乐将球托出横梁。角球开出，博阿滕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打在了拉莫斯的手臂上。
拜仁球员围住裁判抗议，库伊佩尔斯鸣哨跑了过来。他判定拉莫斯手臂紧贴身体，不是点球。
拜仁球员围住裁判向其施加压力，施魏因施泰格指着拉莫斯的手臂，声音很大。
库伊佩尔斯摆手示意他们退后，维持原判。
第31分钟，皇马扩大比分。莫德里奇中场断球后直塞，C罗左路突破后横传，本泽马在禁区弧顶接球，转身抽射——诺伊尔扑到，但球速快，皮球擦着他的指尖滚进网窝。
2比0。总比分3比0。
本泽马没有跑向角旗区。他站在原地，双臂张开，微微仰头，那是一种冷静的、几乎冷漠的庆祝方式。贝尔跑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C罗从远处竖了一下拇指。
第38分钟，场上出现冲突。C罗在中场被马丁内斯从身后放铲，蹬在葡萄牙人脚踝上。C罗倒在草皮上翻滚，库伊佩尔斯鸣哨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牌。
拜仁的球员围了上来，施魏因施泰格指着C罗，意思是“他假摔”。
拉莫斯从后场跑过来，挡在C罗前面，跟施魏因施泰格额头对额头贴在一起。
库伊佩尔斯站在人群中间，双手下压，示意所有人退后。他没有掏第二张牌。
上半场补时2分钟。第45+1分钟，拜仁获得前场任意球。
罗本站在球前，距离球门二十七米。他踢出一脚弧线球——球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左上角。
小乐飞扑，单掌将球托出横梁。
哨响。上半场结束。2比0。总比分3比0。
更衣室里，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意大利人的衬衫领口敞着，表情比平时沉。
“上半场很好。但他们会变。” 他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
“拜仁会在下半场开始阶段压上，这是他们的习惯。前十五分钟他们会把防线推到中场，赌一个进球。小江——”
小江抬起头。
“那个时候是他们身后最大空档。继续跑。但这次，跑的时候往边路偏，把丹特拉出去。拉出去之后，中路就空了。C罗——”
C罗靠在柜子上，抬了抬下巴。
“小江把丹特拉走的时候，你往中路收。莫德里奇会找你。”
安切洛蒂又看向小乐：“他们会增加远射。罗本的左脚、里贝里的内切——你的站位比上半场再靠前，不要退！”
小乐点头。
下半场开球。不出所料，拜仁果然压了上来。他们把防线推到中场，前场四人同时压上，试图高位逼抢制造皇马失误。
第49分钟，拜仁险些扳回一球。罗本右路内切后左脚抽射——小乐将球托出横梁。
第56分钟，皇马打出致命反击。
莫德里奇中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小江已经在跑。他往左边路偏了，丹特犹豫一瞬——
是跟出去，还是留在中路？他选择前者：跟出去。
就在丹特向边路移动的那一瞬间，小江突然变向，从边路切回中路。
莫德里奇的直塞球在他变向那刻就到了。小江在跑动中直接推射死角——
诺伊尔没摸到，直挂死角飞进网窝。
3比0。总比分4比0。小江梅开二度。
他站在禁区里，没有跑。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草皮，好像在确认自己真的站在这里。然后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南看台的白色方阵，右手放在胸口拍三下。每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同步。然后他双手指天。
第63分钟，拜仁换人，皮萨罗换下曼朱基奇，加强锋线高度。
第67分钟，争议再起。小江在禁区里接球，丹特从身后贴上来，法国中卫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膝盖顶在他的大腿后侧。小江试图转身，丹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球衣。小江失去平衡倒地。
库伊佩尔斯鸣哨，手指向点球点。丹特双手摊开表示不满。库伊佩尔斯没有改判。他从兜里掏出第二张黄牌，亮给丹特，两黄变一红。丹特被罚下。
C罗站上点球点。助跑，推射左下角，诺伊尔猜对方向牢牢抱住，拜仁逃过一劫。C罗表示难以置信，这是第二回了。
第74分钟，小江完成帽子戏法。
这次是BBCJ的连线——C罗左路突破后横传，本泽马在禁区弧顶接球，转身抽射——诺伊尔扑了出去，但球没打远。小江在禁区内抢到第二落点，一脚捅射。球从诺伊尔手边滚过，滚进网窝。
4比0。总比分5比0。帽子戏法。
他跑向角旗区，滑跪在伯纳乌的草皮上。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C罗、贝尔、本泽马、莫德里奇、拉莫斯。
小江被压在最底下，他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攥成拳头，举向天空。
第82分钟，安切洛蒂做出换人调整，伊斯科换下C罗。
葡萄牙人走下场的时候，伯纳乌的白色方阵起立鼓掌。
补时4分钟。
第91分钟，罗本远射被小乐抱住。
第93分钟，里贝里禁区内的射门被拉莫斯用身体挡出。
第94分钟，拜仁最后一次角球，诺伊尔也冲进了禁区。角球开出，小乐出击双拳将球击出禁区。
时间到，裁判吹响终场哨。
4比0。总比分5比0。皇马晋级决赛。
小江帽子戏法，小乐零封。BBCJ四人同时首发，四人全部参与进球。
哨响后，小乐在球门前，把两只手套摘下来。他看见小江从远处跑来。贝尔和C罗跟在后面。
三人跑到小乐面前。
“帽子。”小乐说。
“你零封了。”
“嗯。”
“你扑了罗本那个任意球。”
“嗯。”
“还扑了里贝里那个单刀。”
“嗯。”
贝尔把手搭在小江肩膀上，C罗把手搭在贝尔肩膀上。四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南看台的白色方阵。
看台上有人开始喊“BBCJ”，那声音从东看台到西看台，从南看台到北看台，最后变成七万人大合唱。
诺伊尔从球门前走过来。德国门将今天丢了四个球，球衣湿透，脚步还是很稳。他走到小乐面前，两人对视。诺伊尔比小乐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Four goals.” 诺伊尔用英语说，声音很轻。
“I conceded four. But you—you saved my free kick. You saved Robben’s shot. You saved Ribery’s one-on-one.”
小乐点了点头。“You saved Cristiano Ronaldo’s shot. You saved my shot in the first half.”
诺伊尔笑了一下，“You’re better than last time. In the Club World Cup—you were good. Now you’re better.”
“Thank you.”
诺伊尔伸出手，小乐握住。诺伊尔的手掌很大，有厚厚的茧，握上来的时候有一种沉稳的力度。
“Next time—maybe in the final. If you get there. I will try to stop you.”
“You will try.”
诺伊尔拍了拍小乐的肩膀，转身走了。罗本从旁边走过来。荷兰人今天被小乐扑了三次，此时表情很平静。他走到小乐面前，伸出手。
“You saved my shot. Three times. I will remember that.”
“I will remember your left foot.”
两人握了握手。里贝里走过来，也和小乐握了握手。
“You’re the best young goalkeeper I’ve played against. And I’ve played against many.”
小乐点头。“Thank you.”
此刻的更衣室里闹成一团。拉莫斯把音响开到最大，C罗在角落里和贝尔聊天，本泽马坐在柜子前面刷手机。小江坐在自己柜子前，敷着冰袋，嘴角翘着。
莫德里奇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走到小江面前，小江抬起头看着他。
“三球。” 莫德里奇说。
“嗯。”
“赛前打赌——你进一个，我请吃饭。你进了三。”
“嗯。”
莫德里奇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认。你想吃什么？”
小江想了会儿。“火锅。马德里那家。”
“那家很贵。”
“你输的。”
莫德里奇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
“行。火锅。全队。我请。”
拉莫斯在旁听到了，从音响旁边探过头来。
“全队？莫德里奇请全队吃火锅？”
“对。我输了。”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拉莫斯跑过来拍了拍莫德里奇的肩膀。“你终于请了一次！”
莫德里奇瞪了他一眼。“你去年请过几次？”
“我请过三次。”
“那是我请的。你只是坐在旁边吃。”
莫德里奇没再接话。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一眼，
然后抬起头冲小江喊了一句：“你下次再进三个，我就不打赌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请不起。”
比赛结束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但社交媒体上的热度不减。
《体坛周报》的快讯标题是 ——
《伯纳乌4比0！皇马总比分5比0拜仁晋级决赛，小江帽子戏法，小乐零封》。
《足球报》的标题是 ——《BBCJ的答案：四人首发，四人参与进球，一场4比0》。
文章的正文写道：“皇马主场4比0击败拜仁慕尼黑，总比分5比0晋级决赛。蒋小江帽子戏法，唐小乐零封，BBCJ四人首发且全部参与进球。诺伊尔赛后主动和小乐握手，称‘你比上次更好’。这是一场属于皇马的比赛，也是一场属于中国球员的比赛。”
恒大超话里有人把小江帽子戏法的三个进球剪成了集锦，配文：
“十八岁。欧冠半决赛。帽子戏法。莫德里奇请全队吃火锅。” 底下评论破万。
国内某家体育数据机构在赛后发布了统计，小江在欧冠淘汰赛中已经参与了十三个进球（九个进球，四次助攻），在所有参赛球员中排名第一。报告最后写道：
“中国前锋，欧冠淘汰赛。参与十三个进球。”
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
小江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拜仁慕尼黑，次回合，4比0”。他在下面写：“首发。帽子戏法。莫德里奇请火锅。”
小乐从背包里拿出手册，翻到“拜仁慕尼黑”那一页。
上面写着“次回合。伯纳乌。零封。”
他在下面写：“首发。零封。诺伊尔说 ‘you’re better than last time’。”
“决赛。”小江说。
“嗯。”
“对手还没出来。”
“嗯。”
小江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你那手册，决赛那一页打算写什么？”
小乐在“拜仁慕尼黑”下面又加了一行：“决赛。等抽签。BBCJ。最佳新秀。”
它的标题已经写好了—— “决赛。”
赛后的第二天，欧足联在官网上更新了欧冠射手榜和赛季最佳新秀的候选名单。
小江以九个进球排在射手榜第四位，是前十名中唯一一个十八岁以下的球员。
小乐以91%的扑救成功率排在门将榜第二位，仅次于诺伊尔。
欧足联同时还公布赛季最佳新秀的候选名单——小江和小乐同时入选。
这是欧冠历史上第一次有两名中国球员同时进入最佳新秀候选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