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回合的备战从回到马德里的第二天就开始。
安切洛蒂给全队放了一天假，但小乐和小江没怎么休息好——
苏婉晴在公寓里装了一个新冰箱，旧的被搬走时在门口卡了二十分钟，两人抬着冰箱在走廊里进退两难，最后是隔壁邻居来帮忙才弄进去。小江的手被冰箱门夹了一下，肿了半根手指，队医检查之后说：
“没断，这几天别用这根手指系鞋带了”。
“那我系鞋带用哪根手指？”小江坐在理疗床上问。
队医看了他一眼。“用另一只手。”
“我是左撇子。系鞋带一直用左手······”
“那就学右手。”
小江试着用右手系了一下鞋带，系了三遍都系成了死结。
小乐在旁边看着，没帮忙。
“噗·······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动。”
“我在练面部肌肉。”
第一天的训练课安切洛蒂安排了恢复性内容——慢跑、拉伸、短传。
小江的手指还肿着，传球时球从他脚边滚过去，他伸脚一挡，球弹到了莫德里奇的后脑勺上。
克罗地亚人回过头来，看眼地上的球，又看了一眼小江。
“你传的？”
“不是。脚传的。”
莫德里奇把球捡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小江松了一口气。
三分钟之后，他的鞋带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右手笨拙地系了一遍，又系成了死结。
他站起来跑了两步，鞋带拖在地上，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带，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小乐从后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这是什么新训练项目？” 小乐问。
“鞋带干扰训练。”
“效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下午的训练课之前，小江在更衣室里翻包找自己的西班牙语课本。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莫德里奇的柜子旁边找到了——
封面被换成了莫德里奇柜子上那张贴纸的样子，里面写的全是小江自己的笔记。
“谁干的？”小江举着课本环顾更衣室。
拉莫斯靠在柜子上，表情无辜。“怎么了？”
“我的课本被换了。封面变成了你的贴纸。”
“那说明你的课本有品位。”
小江翻到第三十二页——那是他昨晚写的笔记。
上面写着“接球前看两次，转身后看一次”，旁边还画了几个箭头。
但翻开时，页面上多了一行字——“但这个动作我不一定做得出来”。字迹是小江自己的。
“谁在我笔记本上乱写？”
莫德里奇从旁边经过，低头看眼。
“这不你的字嘛。”
“但不是我的意思。”
“那谁写得这么像你的？”
小江把课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封底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拉莫斯让我写的”。
他把课本合上，抬头看着拉莫斯。队长正靠在柜子上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队长。”
“嗯？”
“你让谁在我课本上写字的？”
拉莫斯把手机放下，一脸真诚。
“我？我没有。”
“便签上写了你的名字。”
拉莫斯愣了一下。“哪个便签？”
“封底那个。”
拉莫斯接过课本看了一眼，表情从真诚变成了憋笑。
“这字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你猜。”
小江把课本合上，塞回包里。没再追问，但训练结束之后他找到了小乐——
“拉莫斯在我课本上乱写。”
“写了什么？”
“在我笔记旁边加了一句‘但这个动作我不一定做得出来’。”
小乐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那行字写得挺像你的。”
“你写的？”
“不是。”
“那是谁？”
小乐把训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小江跟在后面追问了三次，小乐都没有回答。
第二天，安切洛蒂安排了战术演练，内容是模拟拜仁的进攻套路。
意大利人站在中圈附近，手里拿着战术板，表情认真。
“今天练防守反击。拜仁会压上来，他们需要进球。我们打他们身后。小江——你跑丹特身后。但要注意诺伊尔的出击范围。小乐——你在门线上控制节奏，该慢的时候慢，该快的时候快。”
训练进行到第三组的时候，拉莫斯突然停下来，指着小乐喊了一嗓子。
“你站位太靠前了！诺伊尔出击的时候你退回去！”
小乐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靠前。”
“你靠了。”
“我站在小禁区线上。”
“那就是靠前。”
“小禁区线是门将的默认站位。”
拉莫斯双手叉腰，表情认真。
“默认站位是球门线。你站在小禁区线，那就是靠前。”
小乐知道拉莫斯在逗他。队长踢了十几年球，不可能不知道门将的默认站位。
但他还是配合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拉莫斯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安切洛蒂在旁边看着，没有拆穿。
训练继续进行。五分钟后，拉莫斯又停下来，指着小江喊了一嗓子。
“你跑位的时候低头了！你低头看草皮，后卫就贴你了！”
小江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低头。”
“你低头了。”
“我在看越位线。”
“越位线不用看，看我就行。”
“看你？”
“对。我在哪，越位线就在哪。”
小江看了一眼安切洛蒂。意大利人把战术板挡在脸前面，肩膀微微抖动。
小江转过头，对着拉莫斯点了点头。
“行。看你。”
训练继续进行。十分钟后，拉莫斯第三次停下来，指着莫德里奇喊了一嗓子。
“你传球的时候看我了！你看我干嘛？你传给小江的时候别看我！”
莫德里奇把球停在脚下，回头看了拉莫斯一眼。
“我看你是因为你站在越位线上。”
“我没有站在越位线上。”
“你站在越位线上。”
“我没有。”
“你有。”
安切洛蒂终于把战术板放下来。“拉莫斯。你过来。”
拉莫斯走过去。安切洛蒂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拉莫斯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憋笑，然后变成了大笑。
他走回来的时候拍了拍小江的肩膀。“教练说——‘你再捣乱就让你去守门’。”
小江看了一眼安切洛蒂。意大利人板着脸，但嘴角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
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又闹了一轮。
起因是小江和莫德里奇打赌——看谁先在训练中把球踢中横梁。
莫德里奇先踢，第一脚打偏了，第二脚打在了横梁上。
小江后踢，第一脚打在了横梁上，第二脚打在了横梁下沿弹回来，他补了一脚踢进了空门。
莫德里奇说“打横梁才算”，小江说“弹回来补进也算”。两个人争论了五分钟，最后拉莫斯拍板——
“算。因为小江补进的那个球比莫德里奇踢得好看。”
莫德里奇不服。“他那叫好看？他那是踢歪了碰巧进去的。”
“碰巧也是进。”拉莫斯说。
莫德里奇看了他一眼。“那下次你踢歪了碰巧进去，我也说算。”
“你踢歪了碰巧进去的概率是零。”
“为什么？”
“因为你踢不歪。”
更衣室里笑成一片。小江趁乱从莫德里奇的柜子里偷了一双袜子塞进自己的包里。被莫德里奇发现了，追着小江在更衣室里跑了两圈。小江跑进了浴室，莫德里奇站在门口喊：
“你出来！袜子还我！”
“你进来拿！”
“我不进去！你把袜子扔出来！”
“你接住！”
小江把袜子从门缝里扔出来，莫德里奇接住了。小江从浴室里探出头来。
“你那双袜子本来就旧了。我帮你扔了吧。”
莫德里奇看了一眼手里的袜子——确实旧了。
他把袜子塞回柜子里，没再接话。
小江从浴室里走出来，拍了拍莫德里奇的肩膀。
“下一场我进一个，那双袜子送给你。”
“你进不了。”
“我进了怎么办？”
“你进了我请你吃饭。”
“行。你说的。”
拉莫斯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作证。他请。”
莫德里奇瞪了他一眼。“你作什么证？”
“我做他进球的证。他进球了，你请吃饭。他没进，我请。”
小江看了一眼拉莫斯。“你为什么请他？”
“因为他请我吃了太多次了。我想看他再请一次。”
苏婉晴下午来了趟公寓。她进门第一件事是打开冰箱检查——上次她留的四个保鲜盒还在，但里面装的已经不是她做的菜了。
两人把吃空的盒子洗干净后装进了超市买的熟食。
苏婉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鸡肉。“这不是我做的。”
“你做的吃完了。”小江说。
“吃完了为什么不买新的？”
“买了。”
“买了什么？”
小江把超市的收据从抽屉里翻出来递过去。苏婉晴看了一眼收据——上面写着：
“烤鸡一只、沙拉一盒、面包一袋”。她把收据放在茶几上。
“行。这次过关。下次我抽查。”
小乐从厨房探出头来。“婉晴，你今天怎么来了？”
“你们明天有训练吗？”
“有。”
“那我明早送你们去基地。顺便看一下你们的训练。”苏婉晴把冰箱门关上，
“安之让我盯紧点。她说你们最近太放松了。”
小江靠在沙发。“我们很紧张。一直在备战。”
“紧张到在更衣室里追着莫德里奇跑？”
小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莫德里奇发了ins。照片拍的是浴室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拿着他的袜子。”
苏婉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莫德里奇的动态，配文是“蒋小江偷了我的袜子”。
底下评论已经过百了，拉莫斯点了赞。
小江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他居然发动态。”
“他还@了你。”
小江把手机还给苏婉晴。“那他请我吃饭的事怎么没发？”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你们打赌了？”
“他说我下一场进不了球。我说我进了他请吃饭。”
苏婉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你进一个球，他请你吃饭。你进两个呢？”
“他请全队。”
“那三个呢？”
“他请全队加教练组。”
苏婉晴把笔记本合上。“行。我记下了。你要是进不了，这顿饭你自己请。”
小江的表情僵了一瞬。“为什么我请？”
“因为你太自信了。自信是要付代价的。”
晚上，小乐和小江坐在公寓客厅。小乐在翻拜仁首回合比赛录像，小江在翻自己笔记本。
茶几上则摊着两本手册、一叠西班牙语课的笔记、以及苏婉晴留下的那张——
“再吃泡面就打电话告诉我” 的纸条。
“莫德里奇那顿饭我吃定了。”小江合上笔记本。
“你下一场进一个就行。”
“我进两个。”
“进两个他就请全队。”
“那我就进两个。”
小乐看他一眼：“拜仁的防线不是沙尔克04。丹特和博阿滕不会给你那么多空间。”
“我知道。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几条跑位路线。
“诺伊尔的出击范围很大。他出击时，球门是空的。我跑身后，如果诺伊尔出来了，我横传。如果他在门线上，我射门。但首回合我跑身后时，诺伊尔总是先出来。所以这次我不跑了——我等他出来。他一出来，我就射。”
小乐想了下。“你想吊射？”
“对。吊射。首回合我试了一次，打高了。但我练了一周。”
“练了一周？”
“每天加练半小时吊射。”
小乐看着他。“你练吊射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在练扑救。我没打扰你。”
小乐把手册合上，靠在沙发背。
“你练了一周吊射，要是比赛里打不进怎么办？”
“那就请全队吃饭。苏婉晴已经记下来了。”
小乐笑了一声。他站起来往房间走，快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江。
“你那个吊射——别打太高。诺伊尔虽然出击范围大，但他退回去的速度也很快。你吊射时，球下坠要快。不要飘。”
小江点头。“我知道。我练了一周。”
次日的训练课，安切洛蒂安排了全场对抗——主力组模拟皇马，替补组模拟拜仁。
小乐在主力组当门将，小江在主力组打前锋。拉莫斯在替补组当后卫，专门盯防小江。
训练开始之后，拉莫斯用了各种方式干扰小江——拉球衣、顶膝盖、在耳边说话。
小江跑一次，拉莫斯跟一次。小江跑两次，拉莫斯跟两次。
小江跑第三次的时候，拉莫斯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喘着气。
“你不跑了？”小江回头问。
“不跑了。你跑太快了。”
“你昨天还说要盯死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你跑太快了。”
小江笑了一声，继续跑。拉莫斯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你跑吧！我让莫德里奇请你吃饭！”
莫德里奇在另一侧听到了，回头喊了一嗓子：“凭什么我请？”
“他进球了！你请！”
“他还没进呢！”
“快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小江没有进球。拉莫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进。莫德里奇不用请。”
“不还有一场比赛呢。”
“对。还有一场比赛。你要是进了，莫德里奇请。你要是没进，你请。”
小江看了他一眼。“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我忘了。”
安切洛蒂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手。“行了。明天比赛。今天回去休息。”
全队散开的时候，拉莫斯走到小乐旁边。“你弟那个吊射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明天用？”
“不知道。看情况。”
拉莫斯点了点头。“诺伊尔的出击确实快。但小江那个吊射——如果打准了，诺伊尔也够不到。”
小乐没接话。他把手套摘下来，放进背包里。明天——次回合。
诺伊尔。莫德里奇的饭局。拉莫斯的赌局。小江的吊射。
他往更衣室走，经过训练场边的广告牌时停了一下。
广告牌上印着欧冠半决赛的海报——
拜仁的红色和皇马的白色在画面中间撞在一起。他看了一眼那张海报，然后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