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绿茵希望与伯纳乌之夜

卡西利亚斯的伤情报告在训练基地传开时，小乐正在健身房里做核心训练。队医的诊断结果是右侧肋骨轻微骨裂，至少需要休养三周。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欧冠小组赛，皇马的门将位置需要重新调整。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安切洛蒂把小乐叫到了办公室。

意大利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体检报告和一份首发预测。他没有绕弯子：“卡西利亚斯不能踢。迭戈·洛佩斯会在周末联赛中轮换。欧冠主场对阿贾克斯，你首发。”

小乐点了点头。他的右手攥了一下手套——那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这次攥得更用力了一些。

“阿贾克斯的进攻和之前遇到的球队不一样。” 安切洛蒂翻开一份球探报告，

“他们不靠身体，不靠速度，靠传球。他们的中场会一直倒脚，前锋会回撤接球，边锋会内切。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要被他们的传球节奏带偏。他们传得再快，球最终要往球门方向来。你盯住球，不要盯人。”

小乐点头。

“第二件事——他们的前锋西格索尔松，冰岛人，喜欢在禁区弧顶远射。他的射门力量不算大，但角度很刁。你站位靠前半步，封住他的远角。”

小乐把这两点记在脑子里。他站起来准备走，安切洛蒂又叫住了他：“你上一次在伯纳乌踢满全场是什么时候？”

小乐想了一下。“没有过。上一次是替补十分钟。”

“那就从这一次开始。”

同一天的下午，广州恒大训练基地。

唐小晨站在预备队训练场的门线前，面前是教练组安排的射门练习。他今天目标是扑出二十次射门中的十五次——这是教练组给他定的及格线。

前五次他扑了三个，第二个球从他手边钻进网窝的时候，他拍了一下手套，重新站好位置。后五次他扑了四个，只有一个贴地远射从他脚边滚过。最后十次他扑了八个。

“十七个。”教练在场边记录数据，“比上周多了两。”

唐小晨喘着气，把手套摘下来拧汗。他的掌心有一块新磨出来的红痕——那是最近加练扑救时磨出来的。他走到场边喝水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哥发来的消息：

“欧冠主场首发。对阿贾克斯。你看直播。”

唐小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回了两个字：“看。扑住。”

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戴上手套，走回门线。教练已在准备下一组射门了。

同一时间，蒋小海在另一块场地上练冲刺。他今天加练的是三十米冲刺——

从静止启动到全速跑，反复十组。他大腿后侧有些紧，但他没有停下来。

旁边的体能教练拿着秒表记录每一次的时间。第十组跑完时，蒋小海弯腰喘气，双手撑着膝盖。体能教练看了一眼秒表：“比上周快了零点三秒。”

蒋小海站直了身体。他的手机在背包里震了一下——是他哥发来的消息：

“欧冠主场首发。对阿贾克斯。你看直播。”

蒋小海回了一个字：“进。”

他把手机塞回背包，转身又走向了起跑线。

比赛日傍晚，伯纳乌球场。

球场灯光在下午六点半全部亮起，白色的钢结构骨架被照得像一座发光的城堡。

看台上八万一千个座位在开赛前一小时就坐满了——白色的围巾从南看台垂到北看台，皇马队旗在顶棚边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客队看台那一小片区域坐着几百名阿贾克斯球迷——红白相间的旗帜和荷兰国旗混在一起，鼓点整齐而克制。

球员通道里，小乐站在队伍最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那双从越秀山开始一直用到现在的旧手套，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缝线。他把手套戴好，活动了两下手指。

小江站在他前面，穿着替补背心——今天安切洛蒂的首发锋线是C罗、本泽马和贝尔，小江在替补名单里。

“你紧张？”小江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过好几遍了。”

“你每次回答不一样。”

小乐想了一会儿。“这次不一样。以前坐在替补席上看，现在站在门线上。”

小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首发球员列队入场。欧冠主题曲在伯纳乌的顶棚下响起，八万人同时站起来，白色的围巾在灯光下翻涌如海。小乐走进球场的时候，弯腰拍了两下门柱——左柱、右柱、再左柱。

他把重心往左偏了半步。

裁判哨响。阿贾克斯开球。

比赛一开始就进入了阿贾克斯的节奏。荷兰球队的传球比西甲大多数球队都要快——

他们不急着向前，而是在中场反复倒脚，每一次传球都在调动皇马防线。

莫德里奇和克罗斯试图压迫他们的出球点，但阿贾克斯的双后腰位置感极好，总是能在被逼到前把球分到边路。

第4分钟，阿贾克斯第一次射门。西格索尔松在禁区弧顶接球，转身抽射——

球带着外旋直奔球门右下角。小乐提前预判横移，倒地扑出，右手碰到，球变向滚出底线。

第11分钟，阿贾克斯险些破门。他们的左边锋费舍尔左路内切后横传，西格索尔松在禁区内接球——

他背身扛住佩佩，脚后跟一磕，球从佩佩两腿之间穿过。克拉森从后插上迎球推射。小乐出击到小禁区边缘，用身体封住了角度，球打在他的胸口上弹出底线。站起来拍拍手套。

“盯住克拉森！”小乐冲后防线吼了一声，

“他后插上没人跟！”

第18分钟，皇马首次真正威胁到阿贾克斯的球门。C罗左路内切后远射——

弗梅尔指尖碰到皮球，但球变向砸在横梁上弹出底线。

第25分钟，争议。小江坐在替补席上看得清楚——

莫德里奇在中场被阿贾克斯后腰从身后放铲，鞋钉亮了出来，直蹬在克罗地亚人脚踝上。莫德里奇倒在草皮上翻滚，裁判鸣哨。只是口头警告，没有出牌。队长拉莫斯从后场跑过来，指着那个后腰跟裁判交涉。但裁判摆手示意他退后。

第32分钟，阿贾克斯打破僵局。

费舍尔左路开出角球，球旋向后点——

阿贾克斯中卫莫伊桑德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小乐出击慢了半拍，球从他手边掠过，砸在横梁下沿弹进网窝。

1比0。

客场球迷区炸了。红白相间的旗帜在那一小片区域翻涌如潮。

莫伊桑德跑向客队看台滑跪，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

小乐跪在草皮上，双手撑着地面。心有不甘，他站起来，走到门柱旁边用额头抵了一下铁柱。

第38分钟，皇马扳平。

莫德里奇中场直塞，C罗左路内切后横传禁区弧顶，本泽马迎球推射。球贴着草皮滚进网窝。1比1。

上半场补时2分钟。

第45+1分钟，阿贾克斯最后一次进攻。西格索尔松禁区外远射——

小乐倒地，右手碰到皮球，球变向滚出底线。角球。

客队开出，小乐双拳将球打出禁区。

哨响。上半场结束。1比1。

中场更衣室里，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

“上半场我们给了他们太多空间。他们传球很顺，我们没有压迫。”

他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两条线，“下半场——压上去。莫德里奇，回撤到后腰位置，把球控住。C罗和贝尔，你们往两边拉，把他们防线拉开。”

他看向替补席：“小江，热身。”

小江从板凳弹起。小乐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在更衣室闷热的空气里撞了一下。

小江点了点头，开始脱训练背心。

下半场开球前，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18号蒋小江换下9号本泽马。

小江跑进球场，伯纳乌白色方阵发出了一阵欢呼。小江站在中圈附近，回头看球门方向——

小乐站在那，朝他竖了一下拇指。

第49分钟，小江第一次触球。莫德里奇中场直塞，小江从阿贾克斯中卫身后斜插——

荷兰中卫转身慢半拍。小江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弗梅尔推射远角。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

第58分钟，皇马反超。莫德里奇中场拿球，抬头看到——

小江正从中卫身后斜插。克罗地亚人一脚直塞，球穿过防线。小江在跑动中直接推射——

弗梅尔扑到，但球速太快，皮球擦着指尖滚进网窝。

2比1。

伯纳乌沸腾了。小江跑向角旗区，滑跪在伯纳乌的草皮上，双手指天。

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压在底下。小乐站在球门前，右手举过头顶。

第67分钟，阿贾克斯换人——加齐换下费舍尔，加强边路突破。

第72分钟，阿贾克斯获得前场任意球。西格索尔松站在球前，距离球门二十七米。

他踢出一脚弧线球——球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左上角。小乐飞扑，指尖碰到皮球，球变向砸在横梁上

第78分钟，小乐做出精彩扑救。阿贾克斯中场直塞打穿皇马防线，西格索尔松单刀突入禁区——

小乐出击到小禁区边缘，身体横飞出去，左掌把球拍出底线。他的身体重重摔在草皮上，球迷们惊呼不可思议，但他迅速归位。

第83分钟，皇马换人——伊斯科换下贝尔，加强中场控球。

第88分钟，皇马锁定胜局。莫德里奇中场断球后直塞，小江从中场启动——

他带球推进三十米，面对最后一名中卫，他没贪功。而是把球横传到禁区左侧——

C罗从后插上，迎球推射得手。3比1。

C罗跑向角旗区，小江跟在后面。葡萄牙人把手指向小江——那个助攻的方向。小江跑过去和C罗抱在一起。

补时3分钟。

第91分钟，西格索尔松远射被小乐抱住。

第93分钟，加齐禁区内的射门被拉莫斯用身体挡出。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3比1完场

皇马主场击败阿贾克斯。小江替补登场一球一助攻。

小乐欧冠主场首秀扑出多个必进球，但未能零封——阿贾克斯的莫伊桑德在上半场通过角球攻入一球。

终场哨响后，小乐站在球门前，弯腰把两只手套摘下来。抬头看见小江从远处跑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小江的球衣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嘴角翘着。

“一球一助攻。”小乐说。

“你扑了六个。”

“没数。”

“我数了。丢了一个。”

小乐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比分牌——3比1。

阿贾克斯的那个角球从他手边掠过的时候，他出击慢了。

“下一场零封。”小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乐点了点头。

阿贾克斯的队长克拉森从旁边走过来。丹麦人今天打满了全场，他的球衣湿透了，但脚步还是很稳。他走到小乐面前。

“Good game.”克拉森用英语说。

“You saved six.”

“Thank you.”小乐说。

克拉森把自己球衣递过来，小乐接过去，把自己球衣递过去。

两人握了握手。西格索尔松从后面走过来，和佩佩交换了球衣，简单握了握手。

没有太多话——两队球员在草皮上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然后各自走向了球员通道。

小乐把克拉森的球衣叠好，夹在胳膊底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伯纳乌的看台——八万人还没有散去，南看台的旗帜还在翻涌。有人举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用中文写着“欢迎回家”——那是中国留学生球迷组织特意准备的。

比赛结束时，国内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唐小晨和蒋小海都没有睡。

唐小晨坐在恒大的宿舍里，把平板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怕吵醒室友。他看了整场比赛——

从开场哨到终场哨，从哥哥弯腰拍门柱到哥哥和克拉森交换球衣。他看见哥哥扑出西格索尔松的单刀，看见角球中出击双拳击球，也看见上半场那个角球中出击慢了半拍。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哥哥在伯纳乌的欧冠主场首秀——扑了六个，丢了一个。他明天早上六点还要起来加练。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一时间，蒋小海坐在宿舍走廊的台阶上，用手机看完了整场比赛。他的手机屏幕不大，但他看得清楚——哥哥从阿贾克斯中卫身后斜插，接莫德里奇的直塞推射远角，球滚进网窝。

然后是第二个球——带球推进三十米，横传给C罗，C罗推射。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台阶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广州的夜色，远处天河的灯光在黑暗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宿舍。明天早上还要加练冲刺跑。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安之在北京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足协召集了首批十五名球员的经纪人、所属俱乐部代表、以及欧洲方面的合作机构，讨论第一批球员的出发安排。

会议从上午开到下午。林安之在会上发言很短：

“第一批十五个人，我建议分三批出发。第一批是适应能力最强的，先去西班牙和葡萄牙——语言相对容易，训练强度循序渐进。第二批去荷兰和比利时——这两个国家的青训体系更成熟，但对球员的心理抗压能力要求更高。第三批去德国——德甲的对抗强度最大，需要球员有更强的身体基础。”

苏婉晴在会议结束后补充：

“出发之前，每个球员都要做一次心理评估。不是选人用的——是了解他们的性格，匹配最适合他们的城市和俱乐部。有的人在安静的小城市更容易专注，有的人在大城市更容易融入。不能用同一标准套所有人。”

足协官员把两人的意见记在了会议纪要里。首批球员的出发时间定在了七月到九月之间——还有两个月。唐小晨和蒋小海的名字在第一批出发的名单里。

伯纳乌之夜结束后的晚上，小乐和小江坐在公寓客厅。电视上放着欧冠集锦——

小江的进球被反复播放了三次，小乐的扑救被剪成了集锦。

小乐把红色封面的手册翻到“阿贾克斯”那一页。

上面写着“阿贾克斯——主场——3比1”。

在下面写：“扑了六个。丢了一个角球。小江一球一助攻。”

小江坐在旁边，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阿贾克斯——主场——3比1”。

他在下面写：“上场了。进一个。助攻一个。”

然后翻到新一页，写下“绿茵希望——第一批七月出发。蒋小海在列。”

两人把手册和笔记本合上，望着窗外马德里的夜，远处伯纳乌的顶棚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弟七月出发。”小江说。

“嗯。”

“去哪个城市？”

“不知道。安之说等足协最后确认。”

小江靠在沙发背，看着天花板。“我弟也是七月。”

“嗯。”

“你觉得他们准备好了吗？”

小乐想了下。“不知道。但他们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加练。看了他们训练视频——唐小晨的反应速度比我当年快。蒋小海的冲刺跑比你当年快。他们准备好了。”

小江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小乐：

“你那个手册——下一场写什么？”

小乐拿起笔，在“绿茵希望”下面又加了一行：“对曼城。零封。”

然后合上手册，站起来，关灯。各自回房。

那本红色封面的手册上，“曼城” 那一页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