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会合，国家队集结

飞机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四十分。

天刚蒙蒙亮，舷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和跑道上排列整齐的白色灯光。小乐从舷窗往下看——

和广州不一样，和马拉喀什、阿加迪尔、首尔、马德里都不一样。

北京的早晨有一种冷冽的干净，空气里带着北方春天的干燥气息。

两人从到达口出来的时，有人在等着了。中国足协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 几个字。牌子旁边站着两个人——郑智和黄博文。

郑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小乐和小江走出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黄博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脸上带着笑。

“哟，大明星回来啦。” 郑智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高不低。

“郑哥。博文哥。” 小乐走过去。

郑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小江的肩膀。队长的手掌还是那么厚实，力度比平时轻了一些。

“ 路上怎么样？”

“ 还行。睡了一路。” 小江说。

“ 倒时差呢？”

“ 马德里和北京差六个小时。现在应该是马德里半夜。”

黄博文把水递过来：“ 喝点水。车在外面。先回酒店，你们休息一会儿，下午报到。”

小乐接过水，跟着他们往停车场走。首都机场的航站楼比马德里的巴拉哈斯机场大得多，人流量也更密——

清晨的到达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有赶早班机的旅客，有举着牌子接机的人，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小乐经过出口的时候看见几个举着相机的人站在栏杆外面，镜头对着他们这边。

“ 记者？” 小江问。

“ 正常的。东亚四国赛，国内媒体都在盯着。” 郑智说，

“别管他们，上车。”

大巴车在停车场等着。小乐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曾诚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

冯潇霆坐在中间，正在吃早餐，看见他们上来的时候挥了挥手；

张琳芃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手机。小乐和小江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来。

大巴发动的时候，小乐靠着车窗往外看——北京=街道从眼前展开，宽阔的马路、行道树、灰白色的建筑群。和广州的绿色不一样，和上海的繁华不一样，和首尔、马德里、马拉喀什都不一样。这就是北京。

集训酒店在奥体中心附近。大巴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聚了十几人——

郜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武磊和张稀哲站在电梯口聊天，于大宝在前台拿房卡，王大雷坐在角落里听音乐。小乐和小江走进来的时候，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来了”。

郜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小江的背：“小子，在皇马踢得不错啊。”

他的语气带着笑，但手掌的力度不小。小江笑了一声：“还行。”

武磊走过来跟小乐握了一下手。两人在中超赛场上交过手——武磊在上海上港，小乐在恒大——

但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你的扑救我在电视上看了。国王杯那个点球，厉害。” 武磊说。

“ 运气。”小乐说。

“ 是运气也是实力。” 武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稀哲从电梯口走过来，看了一眼小乐和小江的背包——上面还挂着皇马的行李牌。

“ 你们直接从马德里飞过来的？”

“ 嗯。”

“ 没回广州？”

“ 没有。时间太紧。”

张稀哲点了点头。他是国安的人，和恒大在联赛里争了几年冠军，但此刻站在国家队的大堂里，所有人的球衣都是红色的。他拍了拍小江的肩膀：

“ 欢迎回来。”

王大雷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拿着耳机，看了小乐一眼：

“ 你在皇马是第三门将？”

“ 嗯。”

“ 曾诚首发，我替补。” 王大雷说，

“你来后——竞争更激烈了。”

小乐看着他，没有接话。王大雷笑了一声：“好事。有竞争才有进步。” 他转身走开了。

小江在旁边低声说：“这人挺直接。”

“门将都这样。”小乐说。

足协给两人安排了一间双人房。小乐把背包放在床上，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小江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差还没倒过来，马德里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

“ 睡不着？” 小乐坐在床边擦头发。

“ 嗯。脑子还在转。”

“ 别想了。下午训练。”

“ 我知道。”

小乐把毛巾挂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安之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吗？一切顺利？” 他回了一个

“到了”。

苏婉晴也给小江也发了消息，小江回了一条语音，用粤语说的。

中午在酒店餐厅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鸡胸肉、米饭、蔬菜、一碗汤。

两人吃得很安静。餐厅里陆陆续续有其他队员进来，有跟他们点头打招呼，有选坐得远一点。小乐注意到有几个年轻队员一直在看他们——

那种眼神他见过，一年前在恒大基地，那些老队员看他和杨君的眼神就是这样。

“ 他们在看我们。” 小江低声说。

“ 让他们看。”

吃完饭，两人在酒店走廊里走了一圈消食。

走廊尽头外面是奥体中心的训练场——

草皮是绿色的，看台是红色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场边布置训练器材。

小江站在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

“ 明天开始训练。”

“ 嗯。”

“ 韩国、日本、朝鲜。”

“ 嗯。”

“你紧张吗？”

小乐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的训练场。

“ 有一点。但站在门线上就不紧张了。”

下午三点半，全队在大堂集合，乘坐大巴前往训练场。

训练场在奥体中心里面，草皮质量不错，比天河训练场的稍窄一些。

这时北京下午气温在十五度左右，不冷也不热，适合训练。

主教练傅博站在中圈附近。他是临时接替卡马乔的代理主教练，四十出头，戴一副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全队围在他身边。

“东亚四国赛的赛程很紧，三天一场。我们的第一个对手是韩国，然后是日本，最后是朝鲜。”

傅博的目光扫过全队，“ 韩国队的名单已经出来了——他们召回了在欧洲踢球的孙兴慜和寄诚庸，加上K联赛的主力，阵容很强。

日本队以国内联赛球员为主，但他们的传控能力在亚洲是第一档。

朝鲜队——我们都很熟悉，身体对抗强，跑动积极，作风硬朗。”

他看向小乐：“ 唐小乐在皇马踢球，对高强度比赛的节奏比较适应。门将位置上，曾诚首发，你替补。做好准备。”

小乐点头。

傅博又看向小江：“ 蒋小江在前锋线上和郜林、武磊、于大宝竞争。你的速度是优势，但国家队的战术体系和皇马不一样。你要适应。”

小江点头。

训练从热身开始——慢跑、拉伸、短传。

然后分组对抗，主力组对替补组。小乐被分在替补组当门将，小江被分在主力组打前锋。

对抗进行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小江从中场接球后突入禁区，面对小乐单刀。小乐出击到小禁区边缘，小江推射远角——小乐倒地用脚挡出。

小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小乐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郑智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后，全队在会议室集合。傅博的助理教练站在投影幕布前，调出了三支对手的阵容图。

韩国队（4-2-3-1）：门将郑成龙；

后卫金珍洙、金英权、洪正好、车杜里；

后腰寄诚庸、韩国荣；前场孙兴慜、李青龙、池东沅；

前锋金信煜。主教练是洪明甫，韩国足球的传奇人物。

“孙兴慜是他们的核心。” 助理教练用激光笔点了一下屏幕，

“他在勒沃库森踢球，速度快，突破能力强，左脚射门威胁大。我们的右后卫要盯住他。”

日本队（4-2-3-1）：门将西川周作；

后卫酒井宏树、吉田麻也、森重真人、长友佑都；

后腰长谷部诚、山口萤；前场香川真司、本田圭佑、冈崎慎司；

前锋大迫勇也。主教练是扎切罗尼，意大利人。

“日本队的传控能力很强，他们的中场有香川真司和本田圭佑，两个人都能在狭小空间里出球。我们不能让他们在中场舒服地控球。”

朝鲜队（4-4-2）：门将李明国；

后卫李光赫、朴光龙、张成赫、金成基；

中场安英学、李哲民、朴成哲、郑日冠；

前锋朴南哲、金明元。主教练是尹正秀。

“朝鲜队的跑动能力很强，他们的体能储备比我们好。他们的踢法很直接——长传找前锋，第二落点抢得快。定位球是他们的主要得分手段。”

小乐在笔记本上记了三页——孙兴慜的跑位习惯、香川真司的传球路线、朝鲜队定位球的站位分布。小江坐在旁边，在手机上记了几条：韩国中卫洪正好转身慢、日本边卫长友佑都喜欢插上、朝鲜后卫朴光龙身高一米九零。

四国赛的媒体预热在四国大名单公布后全面铺开。

国内媒体方面，《体坛周报》的标题是《东亚四国赛：新国足的第一次大考》。

文章写道：“这是傅博代理主教练后的第一次正式比赛。唐小乐和蒋小江从皇马归来，他们的加入给这支球队带来了新的变量。但韩国和日本都是全主力出战，国足能否在主场夺冠，还是一个未知数。”

《足球报》的评论写道：“东亚四国赛的历史上，国足只拿过两次冠军。上一次是2010年，高洪波带队3比0击败韩国，终结了 ‘ 恐韩症 ’ 。这一次，唐小乐和蒋小江的加入让球迷有了更多期待——他们在国王杯决赛中淘汰了巴萨和马竞，面对亚洲对手，他们能做得更好吗？”

韩国媒体的态度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首尔体育》的标题是《洪明甫号启航，目标只有冠军》，文章写道：

“中国队召回了在皇马踢球的两名年轻球员，但他们能适应国家队的体系吗？韩国队有孙兴慜和寄诚庸，他们在欧洲顶级联赛踢球，比中国球员的经验更丰富。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中国队，而是夺冠。”

日本媒体则更谨慎一些。

《日刊体育》写道：“中国队的两名皇马球员是未知数。他们在国王杯中的表现很好，但国家队是另一种比赛。日本队需要在中场控制住球，不给他们反击的空间。”

朝鲜媒体没有公开报道，但据韩国媒体的消息，朝鲜队内部已经下达了 “ 必须击败中国 ” 的指令。

四国赛的官方记者会在赛前两天举行。四支球队的主教练坐在同一张长桌后面——

傅博坐在最左边，洪明甫坐在中间，扎切罗尼坐在右边，朝鲜队主教练尹正秀坐在最右边。

韩国记者先提问，问洪明甫：“韩国队的目标是什么？”

洪明甫的回答很简短：“冠军。”

中国记者问傅博：“中国队的目标是什么？”

傅博的回答也很简短：“夺冠。”

日本记者问扎切罗尼：“日本队召回了在欧洲踢球的球员吗？”

扎切罗尼摇了摇头：“我们以国内联赛球员为主。但我认为日本队的实力足够夺冠。”

朝鲜记者问尹正秀：“朝鲜队的目标是什么？”

尹正秀用朝鲜语说了一句，翻译站在旁边没有动——那是朝鲜语中的一句口号，不需要翻译。

记者会结束后，有韩国记者问翻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翻译犹豫了一下，说：

“他说—— ‘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输球的 ’ 。”

四支球队，一个目标——夺冠。

晚上回到酒店，小乐和小江坐在房间里。窗外北京夜景从窗户外面涌进来——

远处鸟巢和水立方亮着灯，在夜色中像两个发光的容器。小乐把手册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国家队”和“穿红色。守住。”他在下面加了一行：“东亚四国赛。韩国、日本、朝鲜。”

小江坐在另一张床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国家队”和“东亚四国赛”。他在下面加了一行：“进一个。”

两人把手册和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小乐躺到床上，把右肩朝上。

小江关了灯，各自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第一场是韩国。”小江说。

“嗯。”

“孙兴慜。”

“嗯。”

“你扑过他吗？”

“没有。他在勒沃库森，我在皇马B队。没碰过。”

小江沉默了一会儿。“我过过寄诚庸。”

“什么时候？”

“世俱杯之前的热身赛。韩国K联赛全明星队。他当时在凯尔特人，没来。”

小乐笑了一声。“那你还是没过过他。”

“快了。” 小江翻了个身，

“明天训练。后天比赛。”

“嗯。”

两人不再说话。窗外夜景安静地亮着，鸟巢在水立方的蓝色光晕旁边泛着暖白色的光。

明天还要训练。后天——韩国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