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 01
作品简介
八岁那年,我妈说我有病,我爸把我扔给了在殡仪馆守夜的大伯。同学们躲着我走,老师说我不正常,连邻居都说晦气。我无所谓。反正每天晚上,停尸房里的李爷爷会教我写作业,厕所隔间的女孩会告诉我谁在哭,墙角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说她的心被人挖走了,求我帮她找回来。我没什么本事,就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鬼不害我,还帮我。李爷爷替我挡过一劫,红衣阿姨替我拦过一条命,连殡仪馆看门的老赵都说我命硬。三年了,我妈杳无音讯,我爸不闻不问,但我没时间难过。那个挖心的人还没抓到,古墟里的树还在长,账本上的名字还有一半没找到。我叫王旭,今年八岁。我的作业本上,写的不是答案,是死人的遗言。你问我怕不怕?怕。但作业没写完,我就不能死。
CATALOG / 02
章节目录 共 696 章
600
桥洞底下
601
大一圈的
602
一天一尺
603
桥洞
604
暗河
605
暗河里
606
散了
607
第三十七道
608
最后一道
609
第三十八道
610
停了
611
不长了
612
树底下
613
种
614
搁回去了
615
走了
616
北边的图
617
春天
618
接电话
619
荒地中间那棵树
620
还有一棵
621
南边
622
东边和西边
623
日子
624
刨树
625
穿灰夹克的
626
姓吴的
627
走了就不回来
628
一枚铜钱
629
脸
630
铜钱背面
631
吴记
632
核
633
两枚铜钱
634
暗河里
635
三枚
636
完了
637
空的
638
填了
639
第四枚
640
熟了
641
一棵树
642
五枚
643
开春
644
两米半
645
停了
646
两年
647
又冒出来了
648
土里的事
649
不冒了
650
树底下的东西
651
鼓包
652
鼓完了
653
一年没冒了
654
安稳
655
来信
656
带回来的东西
657
写生
658
底稿
659
七张图
660
收着
661
六六大顺
662
日子长
663
七枚
664
八枚
665
九枚
666
十枚
667
数不清了
668
搁不下了
669
铁盒子
670
老宅地基
671
城东
672
城南
673
满了
674
大坑
675
数不清
676
够了
677
铜钱的故事
678
给人看看
679
五家
680
名字
681
盒子满了
682
最后一枚
683
架子
684
柜子空了
685
空柜子
686
画室架子
687
搁着
688
天冷
689
冬天过了
690
搁家里
691
来人
692
姓孙的
693
搁着就完了
694
第一百道
695
白饶的
601–696 / 696
PREVIEW /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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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试读
第一章 殡仪馆里写作业的小孩
晚上十一点,城西殡仪馆。王旭趴在值班室的桌上写数学作业。铅笔咬得嘎吱响,第七题,35加47。
“大伯,35加47等于多少?”
没人应。
他抬起头。大伯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盯着走廊尽头的停尸房。
停尸房的门开了一道缝。里面黑咕隆咚,什么都没有。
“大伯?”
“别出声。”大伯声音压得很低。
王旭看了一眼停尸房,又看了一眼大伯。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知道大伯在怕什么。
“李爷爷又闹了?”他问。
大伯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下午送来的那个李爷爷,假牙掉了。他一直在找。”王旭咬着铅笔屁股,“你擦脸的时候他就站你后头,歪着脖子看你。你把人家脸擦红了,他嫌你手重。”
大伯的脸白了。
他慢慢转过去,盯着停尸房的门。门缝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的桃木剑开始抖,嗒嗒嗒地敲在门框上。
王旭叹了口气。他把铅笔放下,从椅子上滑下来。拖鞋啪嗒啪嗒敲着水泥地。
“你干嘛?”大伯嗓子发紧。
“帮他找假牙。不然他敲一晚上,你睡不睡?”
王旭走到停尸房门口,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味道。里面三张床,中间那张躺着一个人,白布盖到胸口。
“李爷爷。”王旭喊了一声。
没有动静。
“假牙在床头柜上。右边抽屉。”
安静了两秒。
床头柜的抽屉自己开了。“咔哒”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响。
白布下面动了一下。一只手从布下面伸出来,惨白,指甲缝里黑糊糊的。那只手摸到床头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假牙盒子,缩回去了。
抽屉自己关上。白布不动了。
王旭转身走回去,爬上椅子,拿起铅笔:“大伯,35加47多少?”
大伯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看了他半天,才走过来坐下。他把桃木剑靠在桌腿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什么?”
“看见那些东西。”
王旭想了想:“忘了。幼儿园午睡,有个阿姨天天站墙角哭。我跟老师说,老师说没有。我带她去看,墙角什么都没有了。老师打电话给我妈。”
大伯点烟的手停了:“你妈怎么说?”
“没说话。开车回家的路上一个字都没说。”王旭把铅笔头从嘴里拔出来,上面全是牙印,“第二天带我去医院。医生给我看一堆卡片,问我画着什么。我说有一张上面站个穿黑衣服的老头。医生说卡片上什么都没有。”
大伯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泡底下慢慢散开。
“后来我妈就跟我爸吵。我听见她说‘这孩子有病’。我爸摔了个碗,说‘你才有病’。”王旭说得很平,像背课文,“后来他们就离婚了。我跟了我爸,我爸把我送你这儿。他说有事,走了三个月没回来。”
王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大伯没说话。他知道——他那个弟弟,连生活费都是三五百地转,有时候一个月都没有。
“大伯,你到底教不教?”王旭把作业本推过去。
大伯掐了烟,看了一眼本子,又看了一眼停尸房的方向:“82。”
王旭写上。
窗外起风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像有人在嚼脆骨。
王旭写完作业,开始收拾书包。铅笔盒、橡皮、本子,一样一样装好,拉上拉链。然后他抬起头,盯着右上角的墙角。
“你又看啥?”大伯嗓门发紧。
“那个阿姨又来了。”王旭说。
大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角什么都没有。白墙上有一块水渍,像个侧脸。
“什么阿姨?”
“穿红衣服的。上次来过。她说她心脏疼。”
大伯手里的打火机掉了。
他知道那个红衣女人。上个月送来的,二十八岁,长得挺好。送来的时候胸口一个大洞,心脏没了。法医说被利器剜下来的,边缘整齐。案子没破。
“她……她在哪儿?”
“就站那块水渍前头。”
“她说什么?”
王旭歪头听了一会儿。灯泡闪了一下,嗡嗡响。
“她说杀她的人,明天晚上会来。”王旭学着大人的腔调,一字一顿,“那个人身上有中药味。”
大伯站起来,走到墙角,伸手摸了一把空气。什么也没有。但手指头冰凉。
“她还说——”王旭皱着眉,像在翻译外文,“那个人今晚来过,在门口转了一圈。闻到有人守夜,没进来。明晚他一定会来。他要看看她死了没有。还要拿回一样东西,落这儿了。”
大伯嗓子都变了:“什么东西?”
“她没说。”王旭摇头,“她说不能说太多,不然那个人会感觉到。”
灯泡又闪。这回闪了好几下才亮回来。
大伯看向窗外。院子里只有那棵老槐树。
他蹲下来,跟王旭平视:“你能让她别走吗?我打电话给派出所。”
王旭看了看墙角,又看了看大伯:“她走了。”
“啥时候?”
“你说‘打电话给派出所’的时候。她说她怕警察。”王旭停了一下,“她说她死的那天晚上,报警的就是凶手。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大伯愣在原地。
王旭打了个哈欠,从柜子里拖出自己的小被子,铺到角落的铁椅子上。铁椅子硌人,铺一层还是硌。
“大伯,我先睡了。明天上学。”
“你睡得着?”大伯嗓门哑了。
“有什么睡不着的。”王旭裹上被子,面朝墙,背对屋子,“李爷爷在停尸房刷假牙,红衣服阿姨站墙角,又不害我。他们比活人好相处。活人会骗人,会吵架,会把你丢掉。鬼不会。鬼有啥说啥。”
大伯张了张嘴,没出声。
王旭已经闭上眼了。睫毛一动不动。
大伯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他又看了看王旭。小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成鸡窝,脖子上一颗黑痣。
他想起三年前,王旭刚被送来那天晚上。小孩站在殡仪馆门口,抱着一个书包,里面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翻烂了的《脑筋急转弯》。他问饿不饿,说不饿。怕不怕,说不怕。然后指着院子里:“那个叔叔为什么站花坛上不走?”
院子里没人。
大伯当时以为小孩扯谎。现在他知道了,小孩说的是真的。
他蹲下来,把王旭踢掉的被子掖好。小孩的手露在外头,指头上全是铅笔灰。
“大伯。”王旭忽然开口,迷迷糊糊的。
“嗯?”
“明天晚上别锁门。”
“为啥?”
“那个叔叔要进来。锁了门他也会进来,会把门弄坏。”王旭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门坏了,你又要花钱修。”
大伯说不出话。
王旭睡着了。
值班室的灯泡又闪了一下。这回闪完直接灭了。不是停电——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就这一盏,烧了。
大伯摸黑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白光照着半间屋子。
墙角什么都没有。门关着。停尸房那边没动静。
但他知道,明天晚上会来人。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想报警。说啥?“有个鬼说明天凶手要来”?他放下手机,点了一根烟。
窗外,殡仪馆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
不是“像”敲门。
是真有人在敲。很轻。三下。停了。又三下。
文明发言 · 支持微信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