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旭去了城北。大伯要跟,他没拦。两个人到荒地的时候天刚亮透。那棵树还在,两米多高,树干粗了一圈,叶子绿的。王旭绕着树转了一圈,蹲下来看树根。土是干的,硬的,跟周围一样。他伸手按了一下,什么也摸不出来。他站起来。
大伯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一眼四周。荒地上就这一棵树,孤零零的。大伯蹲下来看了一眼树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两米半。停了吗。”
“不知道。看着还在长。但刘叔说长到两米半就不长了。”
“那就等等看。”
两个人往回走。到家的时候中午了。他妈在厨房做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王旭蹲在树旁边看了一会儿。树干上第五十二道痕的小包鼓着。他坐了一会儿,进了屋。
之后半个月他隔三差五去城北看一眼。树还在长,但长得慢了。他拿卷尺量了一下,两米三,两米四,两米半。再去看,还是两米半,没再长。他蹲下来看树根,土是干的,硬的。他站起来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五十来岁,有点哑。
“王旭?我姓刘。城北那片荒地是我哥承包的。我哥走了好几年了。我替他看着那片地。今年我来的时候,荒地中间那棵树不长了。两米半,停了。树底下干干净净的,没人挖过。我哥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我等树停了再告诉你。”
“什么话。”
“他说,树停了,树就是一棵树了。跟炼药堂没关系了。你爹当年种树的时候说过,树长到两米半就停了。停了之后,树就在那儿,痕就在那儿,不动了。你走通了。树停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
王旭把碗搁在门槛上。他攥了攥手机,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他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树停了。树就是一棵树了。他站起来出了屋,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树还在长,第五十二道痕的小包鼓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五枚铜钱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荒地中间那棵树停了,两米半,不长了。树就是一棵树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第五十二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