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圆东西搁进抽屉之后,王旭隔了半个月又去了趟城北。树还在,两米半,叶子绿的。他蹲下来看树根,土是干的,硬的,他挖过又填回去的土踩实了,跟周围一样。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趟,树没变,土没变,没人来过。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五十来岁,有点哑。
“王旭?我姓刘。城北那片荒地是我哥承包的。我哥走了好几年了。我替他看着那片地。今天我来的时候,树底下又鼓了个包。不大,拳头大。灰白色的。跟上次那个一样。我没挖。我哥说让我告诉你一声。”
王旭把碗搁在门槛上。他攥了攥手机,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了。王旭站起来进了屋,把铁锹和镐头搁在门口。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北。树根底下果然又鼓了个包,拳头大,灰白色的。他蹲下来拿镐头把土扒开,底下是实的,泥土里埋着东西。灰白色的,圆的,跟上次那个一样。他蹲下来把那东西拿起来,搁在手心里。凉的,硬的,灰白色的。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家,在树周围走了一圈。东边没有,西边没有,北边没有。南边鼓的这个包就是唯一的一个。他走回树旁边,蹲下来把土扒开,把那颗圆东西搁进去,填土踩实。站起来。土面平平的,跟周围一样。他拿手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那点温很弱了。他收回手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城北那棵树底下又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又鼓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又鼓了。”
“又鼓了。挖了,搁回去了。”
“土里的事,说不准。鼓了包挖出来,搁回去。鼓完了就没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五枚铜钱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城北那棵树底下又鼓了个包,挖了,搁回去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之后几个月他又去了几趟城北。有时候树底下干干净净的,有时候鼓个包。鼓了包他就挖出来,搁回去。填土踩实,站起来拍拍手。不费事。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来跟你说一声。城北那棵树底下那个包挖了,搁回去了。我前两天去看了一趟,土面平平的,跟周围一样。看不出来。我哥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鼓了包挖出来,搁回去。鼓完了,就彻底没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王旭把碗搁在门槛上。他攥了攥手机,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他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鼓完了,彻底没了。他站起来出了屋,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树在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响。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五枚铜钱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城北那棵树底下鼓了包,挖了,搁回去了。鼓完了,彻底没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