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搁回去之后,王旭以为就完了。第三天早上他又去了趟城南。姓吴的那间小房还在,门锁着,窗户拉着窗帘。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墙根底下他撬开又填回去的水泥,水泥干了,颜色跟周围一样。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巷子口蹲着个人。三十来岁,瘦,穿件旧夹克,手里攥着个东西。他看见王旭走过来,站起来。
“你是王旭?”
“嗯。”
“我姓李。李哥让我来的。”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搁着个信封。“李哥走了。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王旭接过塑料袋。信封里是一张纸,手写的,字迹潦草。“王旭,我走了。铜钱背面刻着‘吴记’,那是姓吴的留给你的。我手里也有一枚,是我爹传下来的,背面刻着‘李记’。我爹当年也是炼药堂外门的。他死之前让我把铜钱交出去。我一直没交。现在事情完了,我该交了。铜钱在信封里,你留着。炼药堂的事完了。”
王旭把信封翻过来,里面确实有一枚铜钱,跟姓吴的那枚一个样,但更旧,边缘磨得发亮。背面刻着“李记”。他把铜钱搁在手心里。温的,跟体温一样。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进兜里。那个姓李的年轻人站在巷子口,等他看完。
“李哥说,铜钱你留着。他走了,不回来了。”
他走了。王旭站在巷子口,把铜钱从兜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正面是字,磨得快平了。背面刻着“李记”。他揣回去,往家走。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
“又一枚。”
“又一枚。姓李的。他爹也是外门的。他走了,铜钱留给了我。”
“两枚了。吴记,李记。还有没有别人。”
“不知道。但铜钱背面刻着字,有一枚就有两枚。可能还有。”
林小禾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两枚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吴记”“李记”。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你留着?”
“留着。”
王旭进了屋,把两枚铜钱搁在桌上。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两枚铜钱摸出来搁在枕头边。温的。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阴着,风大。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四十四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