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钱在王旭兜里揣了三天。温的，跟体温一样。他每天早上摸出来看一眼，正面是字，磨得快平了，背面刻着“吴记”。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
第三天上午他去了趟城南。姓吴的住的那间小房他去过，门锁着，窗户拉着窗帘。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门没锁。他推开门进去。屋里空了，东西搬走了，地上剩些旧报纸和碎纸箱。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墙角，墙根底下有块水泥颜色不一样，比周围的深。他拿小刀划了一下，水泥底下是青砖。撬开砖，底下是土，土下面是青石板。他把石板撬开，底下是个洞，比井口小一圈。他拿手电往下照，洞底是实的，泥土，干得发白。中间搁着个东西，灰白色的，不大，跟珠子差不多，但颜色更淡。他蹲下来把那东西拿起来，搁在手心里。凉的，硬的，灰白色的。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姓吴的没把这颗核挖走。他留在了这儿。
他出了小房，往家走。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吴记”。旁边又添了一笔——一颗核画在城南小房底下，旁边写着“找到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找到了？”
“找到了。姓吴的没挖走。他留在了城南小房底下。”
“核搁回去。跟种一样。搁回去，散了，就彻底没了。”
王旭蹲在树旁边，拿镐头把土扒开。树根底下的土是干的，硬的。他扒了半尺深，把兜里那颗核搁进去，填土踩实。站起来。树根底下的土面平平的，跟周围一样。他拿手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那点温很弱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林小禾站在他旁边，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核画在树根底下，旁边写着“搁回去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核搁回去了。种散了，根没了，核也散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他把铜钱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手心里。温的。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铜钱摸出来搁在枕头边。温的。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核搁回去了，散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四十三道痕的小包合了，第四十四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