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走了之后,王旭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帆布包在他肩上晃,走得快,没回头。他站了两分钟,转身往回走。大伯跟在旁边,螺丝刀别回腰后。
“走了?”
“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他看见铜钱背面那两个字了,他知道有人盯着。他不傻,不会回来。”
两个人上了车。王旭靠着椅背,把那枚铜钱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手心里。温的,跟体温一样。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两个字:“吴记”。他之前没注意看背面。这枚铜钱不是他爸捡的那枚。他爸捡的那枚上刻着“守一”。这枚刻着“吴记”。姓谭的给他这枚的时候说“我哥让你留着”,他以为是爸留的那枚。现在看,不是。
“大伯。这枚铜钱不是爸留的那枚。是姓吴的。”
大伯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背面刻着‘吴记’。爸那枚刻着‘守一’。姓吴的走之前把这枚铜钱留给了谭四他哥,谭四他哥又留给了我。他们是一路的。”
大伯把车停在路边,拿过铜钱看了一眼,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他把铜钱递回来。
“姓吴的走了。铜钱留给了你。他走之前把铜钱给了谭四他哥,谭四他哥给了你。他走之前把这枚铜钱交出来,说明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把东西留给你,算是了结。”
王旭把铜钱揣回兜里。他靠着椅背闭着眼。车往回开。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妈在厨房做饭,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吴记”。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这枚铜钱不是爸留的那枚。”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跟以前那些电话一样。”
王旭把铜钱摸出来搁在桌上。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吴记”两个字。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铜钱收起来揣回兜里。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铜钱摸出来搁在枕头边。温的。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荒地中间那棵树旁边多了个坑,脚印往西指。姓李的走了,姓吴的走了。铜钱留在了他手里。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四十三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妈把饭菜端上桌,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那枚铜钱,背面刻着‘吴记’。”
“嗯。”
“姓吴的留给你的。他走之前把铜钱给了谭四他哥,谭四他哥给了你。他走之前把这枚铜钱交出来,说明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把东西留给你,算是了结。”
王旭把铜钱摸出来搁在桌上。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