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枚铜钱搁进抽屉之后,王旭把四枚并排摆好了。吴记、李记、守一、守一。两枚守一挨着,一枚磨得发亮,一枚更旧。他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把抽屉推上。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四十八道痕的小包合了,第四十九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那天下午他正往文件夹里塞表格,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五十来岁,有点哑。
“王旭?”
“谁?”
“我姓刘。城北那片荒地是我哥承包的。我哥走了好几年了。我替他看着那片地。今年我来的时候,荒地中间那棵树长得比去年高了。快两米了。旁边那个坑填了,土踩实了,跟周围一样。没人来过。但我哥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我等事情完了再告诉你。”
“什么话。”
“他说,荒地中间那棵树,树底下埋着东西。你爹当年埋的。你挖出来看过,搁回去了。但树底下还有一层,你没挖到。你爹说,等树长到两米高的时候,树底下的东西就熟了。挖出来,收着。”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他攥了攥拳,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他站起来出了值班室,往城北走。到荒地中间那棵树旁边,树确实快两米了。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树根。土是干的,硬的,跟周围一样。他拿铁锹往下挖,挖了半尺深,底下是实的。他继续挖,挖到一尺深,碰到东西。是块石板,跟井底那种青石板一个材质,但更小。他把石板撬开。底下是个洞,比拳头大一圈,洞底是实的,泥土,干得发白。中间搁着个东西,灰白色的,不大,跟珠子差不多,但更圆,更实。他蹲下来把那东西拿起来,搁在手心里。凉的,硬的,灰白色的。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
他往回走。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树底下画了个小圈,圈里写着“熟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挖着了?”
“挖着了。灰白色的,圆的,跟珠子差不多。”
“你爹说等树长到两米高的时候,树底下的东西就熟了。挖出来,收着。现在挖着了,收着。”
王旭进了屋,把那颗圆东西搁在桌上。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把那颗圆东西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手心里。凉的,硬的,灰白色的。他攥了攥拳,揣回去。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把那颗圆东西搁在四枚铜钱旁边。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荒地中间那棵树底下的东西挖着了,收着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