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圆东西在抽屉里搁了三天。凉的，硬的，灰白色的，跟珠子差不多大，但更圆，更实。王旭每天早上拉开抽屉看一眼，四枚铜钱并排放着，那颗圆东西搁在旁边。他关上抽屉，去上班。
第四天早上他拉开抽屉的时候，那颗圆东西变了。表面多了一道细纹，从中间往两边裂，跟以前珠子和那些小凸起裂的一个样。他拿起来搁在手心里看了一眼。凉的，硬的，表面那道细纹从中间裂到边沿。他攥了攥拳，圆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搁回抽屉里。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五十来岁，有点哑。
“王旭？我姓刘。城北那片荒地是我哥承包的。我哥走了好几年了。我替他看着那片地。我哥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我等事情完了再告诉你。他说，树底下的东西挖着了，熟了，裂了。裂了之后，你得把它搁回去。搁回树根底下。搁回去，它就散了。散了，树就彻底是一棵树了。跟炼药堂没关系了。”
王旭把碗搁在门槛上。他攥了攥手机，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了。王旭站起来进了屋，把那颗圆东西从抽屉里摸出来。表面那道细纹从中间裂到边沿，跟以前珠子和那些小凸起裂的一个样。他揣进兜里，出了门，往城北走。到荒地中间那棵树旁边，他蹲下来拿镐头把土扒开。树根底下的土是干的，硬的。他扒了半尺深，把那颗圆东西搁进去，填土踩实。站起来。土面平平的，跟周围一样。他拿手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那点温很弱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往回走。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圆东西画在树根底下，旁边写着“搁回去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搁回去了？”
“搁回去了。土踩实了，跟周围一样。”
“搁回去了，它就散了。散了，树就彻底是一棵树了。跟炼药堂没关系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四枚铜钱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荒地中间那棵树底下的东西搁回去了，散了。树就是一棵树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四十九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