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铜钱齐了之后,王旭把它们搁在桌上,并排放着。一枚“吴记”,一枚“李记”,一枚“守一”。他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林小禾放下笔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眼三枚铜钱,拿手指头碰了碰“守一”那枚。
“三枚齐了。你爹当年埋的,姓吴的留的,姓李的留的。都齐了。”
“齐了。”
“留着?”
“留着。”
那天下午他去了趟城南。姓吴的那间小房他去看过,空了。姓李的那间小房他也去看过,空了。他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停下来,站在路边。手揣在兜里,三枚铜钱温温的。他攥了攥拳,三枚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三枚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齐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城南那两间小房都空了。”
“空了。”
“人都走了。铜钱留下了。你留着。”
王旭进了屋,把三枚铜钱收进抽屉里。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三枚铜钱搁在里面,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三枚铜钱齐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阴着,风大。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四十五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
那天上午他在殡仪馆值班,没什么活儿,坐在桌边翻登记本。翻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来跟你说一声。那两间小房空了,人都走了。铜钱留给你了。我哥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炼药堂的事完了,铜钱就齐了。齐了之后,你告诉王旭,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走通了。他爹没走完的路,他走完了。’”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他攥了攥拳,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把姓谭的话说了。他妈把碗搁下,看了他一眼。大伯把筷子搁下,也看了他一眼。
“炼药堂的事完了。”他妈说。
“完了。”
林小禾扒着饭,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三枚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齐了”。旁边又添了一笔——炼药堂三个字画在树底下,打了个叉,旁边写着“完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完了。”
“完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三枚铜钱搁在里面,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三枚铜钱齐了。炼药堂的事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