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旭去了城南。大伯要跟,他没拦。两个人到工地的时候天刚亮透。围挡还在,锈迹斑斑。他们翻进去,走到坑底那口井边上。井口铁皮围栏歪着,井壁上的青砖缝里往外渗水,灰白色的。王旭把绳子拴在井口边上那根钢筋上,另一头系腰上,先下去。大伯跟着。
井底的水到脚踝,凉的。王旭蹲下来把井底那层石板撬开,底下那扇门还在。他推开门,石室露出来。池子还在,池子底下的孔塞着玉。他绕过池子,走到石室南墙根底下。墙根底下有道细缝,从池子方向延伸过来,往南走,到头了。他拿镐头把缝口的砖撬开,底下是暗河,水往南流,闷闷的。他蹲在暗河边上拿手电往下照,水面黑的,反着光。
他脱了鞋,卷起裤腿,下水。水到膝盖,凉的。他往南走。暗河往前延伸,洞壁是土的,顶上渗水。走了十几步,水到腰了。他拿手电照着水底,碎石和淤泥,踩上去滑。再往前走,水变深了,到胸口。他停下来,蹲在水里摸底。底是淤泥,软的,踩下去陷半尺。他拿手往淤泥里插,插了两下,碰到硬东西。他蹲下来摸,圆的,铜的,跟铜钱差不多大。他抠出来,搁在手心里。铜钱,磨得发亮,正面是字,磨得快平了。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守一”。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水还在流,往南走。他蹚回井底,爬上来。
大伯在井口等着。两个人往回走。到家的时候中午了。他妈在厨房做饭,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第三枚铜钱画在城南井底下,旁边写着“守一”。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找到了?”
“找到了。暗河底下淤泥里。”
他把铜钱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桌上。三枚铜钱并排放着,一枚“吴记”,一枚“李记”,一枚“守一”。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三枚铜钱摸出来搁在枕头边。温的。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三枚铜钱齐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四十四道痕的小包合了,第四十五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