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张图搁进柜子之后,王旭隔两天就拿出来看一遍。图上的铅笔线条有些地方磨得看不清了,但位置是准的。他爸的字写在每张图底下,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看得清。他把七张图按顺序排开,城南、城东、城西、城北、棉纺厂、太平间、桥洞。排完了看了一会儿,又收起来。
姓陈的在家里住了三天。腿消肿了,人也精神了些。走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你爹当年种这棵树的时候,我问他种它干什么。他说给儿子种的,等儿子长大了,树上的痕就多了。他那时候还没查炼药堂的事,脸上有笑。”他转过头看王旭,“你爹要是还在,看见这棵树长这么大了,肯定高兴。”
他挎着帆布包走了。王旭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老头走得不快,但稳。
那天下午王旭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的。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来跟你说一声。姓陈的走了。我打听了一下,他以前跟你爹干过活,画过图。你爹出事之后他就不画了,搬到北边去了。他手里那些底稿,我哥当年也找过,没找着。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他留了二十多年。”
“留了二十多年。你爹当年没走完的路,他画的图帮了不少忙。现在图到了你手里,也算是完了。”那头顿了一下,“我哥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七张图齐了,炼药堂的事就彻底完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他攥了攥手机,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他把七张图从柜子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了他把图收好,搁回柜子里。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姓陈的走了?”
“走了。”
“图都齐了?”
“齐了。七张。”
“你爹当年查炼药堂,靠的就是这些图。他没走通,你走通了。图是你的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七张图齐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第六十六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第六十七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