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三个备种搁回去之后,王旭在家里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城东。东边那片他熟,老宅那块地拆了之后建了新楼,楼没盖完就停了,围挡锈迹斑斑。他翻过围挡,走到地基坑底。手心里的印子跳了一下,往东偏。他顺着印子往东走了几步,停在一堵半塌的砖墙根底下。墙根底下有块水泥颜色不一样,他撬开,底下是洞,洞里搁着个东西,灰白色的,不大,跟南边那三个备种一样。他拿出来揣兜里。站起来继续往东走。走到工地东边围挡根底下,印子又跳了一下。他蹲下来看围挡底下的土,土面上有一道细缝,他拿铁锹扒开,底下是洞,洞里搁着个东西。他拿出来揣兜里。两个备种。再往东走了一段,印子不跳了。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中午了。他妈在厨房做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东边画了两个小圈,圈里写着“备种”。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东边两个?”
“两个。够了。西边还有两个。”
下午他去了趟城西。西边那片他熟,菜市场后头那排老居民楼底下他去过。手心里的印子往西偏,他顺着印子走到菜市场西边那条巷子尽头,墙根底下有块水泥颜色不一样。他撬开,底下是洞,洞里搁着个东西。他拿出来揣兜里。往西偏北走了一段,走到一片拆迁剩下的碎砖堆旁边,印子又跳了一下。他蹲下来扒开碎砖头,底下是土,土下面是青石板。他把石板撬开,底下是洞,洞里搁着个东西。他拿出来揣兜里。两个备种。再往西走了一段,印子不跳了。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西边画了两个小圈,圈里写着“备种”。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西边两个。加上东边两个,南边三个,一共七个备种。北边那颗是主种,你搁回去了。七个备种全搁回去,就彻底没了。”
王旭蹲在树旁边,拿镐头把土扒开。树根底下的土是干的,硬的。他扒了半尺深,把兜里四个备种一个一个搁进去,填土踩实。再扒开,再搁,再填。四个备种全搁回去了。他站起来。树根底下的土面平平的,跟周围一样。他拿手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那点温很弱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林小禾站在他旁边,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四个备种画在树根底下,旁边写着“搁回去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七个备种全搁回去了。主种散了,备种散了,根彻底没了。炼药堂的事完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兜里空荡荡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手搁在肚子上,那点温还在。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七个备种搁回去了,散了。炼药堂的事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根底下那片土干了,跟周围一样。树干上第四十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第四十一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没什么大事。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