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留着之后,王旭隔三差五去城北看一眼。树没再长高,一人多高,叶子绿的,风一吹哗哗响。他蹲下来看树根,土是干的,硬的,跟周围一样。他站起来往回走。
那天下午他刚到家,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又来了。那三个人没再来。但我打听到了一件事。穿灰夹克的那个人,我找到他了。”
王旭攥了攥手机。
“他在哪儿。”
“城南。他住城南那片老居民楼里。我跟着他走了两天。他每天下午出门,去城北荒地转一圈,看看那棵树,然后回来。他没动手,就看看。但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但他家里有张图,手画的。我趁他出门的时候翻窗户进去看了一眼。图上画的是城北那片荒地,标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就是那棵树的位置。另外几个点,在树周围,隔着十来步,标着圈。”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想了想。穿灰夹克的在找东西,树周围还有几个点。他爸本子上写过,北边那颗是主种,搁回去了。但主种散之前,他爸埋了东西在北边。那个铁盒子他挖出来了,里面的纸他看了,丝他毁了。但盒子底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他没细看。
“他什么时候出门。”
“每天下午两点多。出去转一个钟头,三点多回来。”
“明天下午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他家里有家伙,我看见墙根底下搁着把猎枪。”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大伯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脸。
“怎么了。”
“穿灰夹克的那个人找到了。住城南老居民楼里。他每天下午去城北荒地转一圈,看看那棵树。他家里有张图,标着树周围几个点。他在找东西。”
大伯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点上抽了一口。他抽了两口,把烟掐了。
“明天我去。”
“我跟你去。”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两个人出了门。大伯把车停在城南老居民楼对面,熄了火。等到两点多,楼里出来个人,五十来岁,穿件灰夹克,头发白了一半。他往北走了,脚步不快,像散步。大伯等了一会儿,把车发动着,慢慢跟上去。跟到城北荒地边上,穿灰夹克的拐进荒地,往中间那棵树走。大伯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了车,从另一边绕过去。
穿灰夹克的走到树跟前,蹲下来,从兜里掏出张纸看了一眼,又站起来往东走了十来步,蹲下来,拿手在土面上扒拉了两下。他扒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往西走了十来步,蹲下来扒拉。王旭站在荒地边上看着。他扒了三个点,什么也没扒着。他站起来,把纸揣回兜里,往南走了。
王旭等他走远了,走到那棵树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扒过的地方。土翻在外面,底下是实的,没东西。他站起来往南看,穿灰夹克的已经走远了。
“他找的东西不在这儿。”大伯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坑。
“他找的东西在我手里。盒子我挖出来了,纸我看了,丝我毁了。盒子底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没细看。”
“盒子在哪儿。”
“城北荒地中间那个洞。我填回去了。”
大伯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没点,在手里攥着。“回去看看。”
两个人往回走。到荒地中间那个洞的位置,王旭拿铁锹把土扒开,石板撬开,底下的洞露出来。铁盒子还在,搁在洞底。他蹲下来把盒子搬出来,打开盖子。里面的纸还在,油布包着。他把纸全翻了一遍,翻到底下,盒子底上有个夹层,薄薄一层,他之前没注意。他拿小刀把夹层挑开,底下是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的。展开,他爸的字。
“穿灰夹克的姓吴。他是炼药堂外门的人。我埋种的时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北边有东西。你走通了,他不敢动你。但他会找。你找到他,告诉他,种散了,根没了,炼药堂的事完了。让他走。他不走,你就把这张纸给他看。纸上写着他的名字。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就知道有人盯着他。”
王旭把纸折好揣进兜里。他站起来,把盒子搁回洞里,石板盖回去,土填回去踩实。大伯看着他。
“找他?”
“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