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凉了。王旭早上出门要穿件外套,他妈把薄被子换成了厚的,大伯把面包车的暖风修了修。日子一天一天过,平平稳稳的。
那天上午他在殡仪馆值班,来了个邮递员,送了一封信。这年头写信的人少了,都是发微信打电话。信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字迹陌生,寄件地址是省城。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的。落款是个他不认识的名字——林小禾的同学,姓方。
信上说,林小禾在学校晕了一回。不算严重,校医看了,说是低血糖,让她多休息。但她晕的时候手心里凉了一下,跟以前一样。她醒了之后让同学帮忙写封信给家里,说别担心,就是累的。但她同学觉得不对劲,偷偷写了封信,把这事说了。
王旭把信看了两遍。他站起来,出了值班室,给林小禾打了个电话。响了四五声她才接。
“王旭?”
“你晕了一回。”
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方给你写信了。”
“嗯。怎么回事。”
“就是累的。最近画图画得晚,没好好吃饭。校医说了低血糖,让我多休息。我没事。”
“你手心里凉了一下。”
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凉了一下。跟以前一样。但就一下,然后就没了。我没跟小方说,她不知道从哪儿看出来的。”
“明天我过去一趟。”
“你不用来,我真没事。”
“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王旭坐了大巴去省城。林小禾的学校在城东,他找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件灰毛衣,头发扎着,脸色不算差,但比上次回家的时候瘦了些。
“你真来了。”
“来了。”
她领着他在学校转了一圈,食堂、教学楼、操场。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她停下来,找了张长椅坐下。王旭坐在旁边。
“手伸出来。”
她把右手伸出来。手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王旭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也摊开。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
“你手心里那道印子没消。”
“没消。但不跳了。凉了一下就没了,跟以前那些事没关系。可能是真累的。”
王旭看着她。她没躲,也没笑,就坐在那儿。
“你画图画到几点。”
“一两点。”
“以后别画那么晚。”
“知道了。”
他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两个人在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刮过来,凉的。
“我回去了。”
“嗯。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他出了校门,坐大巴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妈在厨房做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王旭把林小禾的事说了。他妈把菜端上桌,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就是累的?”
“就是累的。手心里凉了一下,跟以前那些事没关系。”
“那就好。让她别画那么晚。”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日子平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