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钱在王旭兜里揣了三天。温的,跟体温一样,不凉不烫。他每天早上摸出来看一眼,跟以前那枚一个样,但更旧,边缘磨得发亮,铜面上的字都快磨平了。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
第三天上午他在殡仪馆值班,来了个人。四十来岁,穿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值班室,目光落在王旭身上。
“你是王旭?”
“嗯。”
“我姓刘。城北那片荒地是我舅承包的。我舅走了好几年了。我每年来看一趟。今年我来的时候,荒地中间那棵树还在,一人多高。旁边多了一个坑,像是有人挖过。我舅说那片地底下有东西,别让人挖。我没挖。但那个坑不是我挖的。我舅说让我告诉你一声。你注意点。”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他攥了攥拳,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他站起来出了值班室,往城北走。到荒地中间那棵树旁边,果然多了一个坑。不大,跟脸盆差不多,挖了半尺深,土翻在外面。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坑底是实的,没东西。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荒地上干干净净的,没脚印。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荒地中间那棵树旁边画了个坑,旁边写着“挖过”。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有人挖过。”
“挖了。脸盆大的坑,半尺深。什么也没挖着。土翻在外面,没脚印。”
“姓吴的走了,那三个人走了。还有别人。你爸本子上写过,种散了,根没了。但种散之前,他埋了东西在北边。那个铁盒子你挖出来了,纸你看了,丝你毁了。盒子底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你翻过夹层,没有。但别人不知道。别人以为盒子里还有东西。挖的人不知道盒子在哪儿,就瞎挖。挖了没挖着,走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他把那枚铜钱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手心里。温的,跟体温一样。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铜钱摸出来搁在枕头边。温的。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荒地中间那棵树旁边多了个坑。挖的人没挖着,走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四十二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