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彻底搁不下了。铜钱摞了两层,再往上摞就顶到抽屉沿了,拉的时候哗啦一声,撒出来几枚。王旭蹲下来捡,捡起来搁回抽屉里,推了两下没推严实。
林小禾周末回来,看见抽屉半开着,走过来看了一眼。
“搁不下了。”
“搁不下了。得换个地方。”
“换个盒子。我那儿有个铁盒子,装颜料用的,铁的,带盖。搁铜钱正合适。”
她从画室带了个铁盒子回来。方的,铁的,盖子上有搭扣。王旭把铜钱一枚一枚从抽屉里拿出来,搁进铁盒子里。铜钱碰着铁皮,叮叮当当的。搁完了盖上盖子,搭扣扣上。
“这下搁得下了。”林小禾拍了拍铁盒子。
王旭把铁盒子搁进柜子里,跟七张图、那些画卷子并排放着。他关上柜门。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五十来岁,有点哑。
“王旭?我姓刘。城北那片荒地是我哥承包的。我哥走了好几年了。我替他看着那片地。今年我来的时候,树底下干干净净的。我哥走之前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我一直没交。现在事情完了,我该交了。明天下午,殡仪馆门口,我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下午他在殡仪馆值班,姓刘的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搁在桌上。
“我哥的。他死之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等事情完了再给。现在完了。”
王旭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个小木盒,巴掌大,黑漆的,漆面裂了。他打开盖子。里面搁着一枚铜钱,跟以前那些一个样,但更旧。铜钱底下压着一张纸,他爸的字:“这枚铜钱是我当年在铁路桥洞底下暗河里捞出来的。王守一留下的。它什么用也没有,就是个念想。你留着。”
王旭把铜钱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温的。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守一”。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下了班往家走。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
“又多了。”
“又多了。桥洞暗河里捞的。”
她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新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桥洞”。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铁盒子搁得下吗。”
“搁得下。还有空。”
王旭进了屋,把铁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打开盖子,把新铜钱搁进去。铜钱碰着铁皮,叮当一声。他盖上盖子,搭扣扣上,搁回柜子里。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铜钱数不清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