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道痕是竖的。从第十八道痕的位置直直往上裂了半尺，裂口翻着浅绿的新皮，比前面那些横痕都窄，颜色也淡。王旭每天早上蹲在树旁边看一眼，裂口比昨天合拢了些，新皮在裂口两边长着，快把裂口包住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但比前几天又弱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珠子搁在桌上，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细线断了。那些小凸起搁在旁边，鼓鼓囊囊的一堆。大一圈的凸起搁在最上面。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开春之后树开始抽新芽。第三十七道痕的裂口彻底合上了，树皮包住，留下一道竖着的浅印。竖痕对面那个小包鼓出来了，比往年都小，树皮包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王旭每天早上蹲在树旁边看一眼，小包比昨天大了些。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
那天下午他去了趟城北。荒地还是老样子，土灰扑扑的，草枯的。软土北边那些纹他走过一遍，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石灰壳没了，水塘干了，大坑填了，桥洞底下的暗河还在流。他站在荒地中间看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刮过来，干冷干冷的。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走到铁路桥洞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蹲下来拿手电照着地面。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没纹，没缝，没渗东西。他站起来继续走。走到棉纺厂围挡外面，他停了一下。围挡里面厂房黑着，暗河从底下穿过去，往东走。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第三十七道痕的缝画上了，旁边写着“最后一道”。竖痕对面那个小包画上了，旁边写着“第三十八道”。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第三十八道快出来了。”
“嗯。小包鼓了，比往年小。”
“第三十八道长出来，树就不长了。你爸本子上写过，树长到第三十八道就不长了。不长了，树就停了。停了之后，树就在那儿，痕就在那儿，不动了。”
王旭进了屋，把三样东西和那些小凸起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细线断了。那些小凸起搁在旁边，鼓鼓囊囊的一堆。大一圈的凸起搁在最上面。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那些小凸起和大一圈的凸起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竖痕对面那个小包在月光底下鼓着，不急，但不停。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那些小凸起凉凉的，大一圈的凸起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安安静静的。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第三十八道痕的小包鼓着，快出来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