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铜钱搁进抽屉之后，王旭把抽屉推上，再没拉开过。日子平了，平得让人踏实。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五十道痕的小包合了，第五十一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跟掌纹混在一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他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搁在他旁边。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抽屉里那五枚铜钱，你打算怎么办。”
“搁着。”
“搁着就搁着。你爸的东西，你留着。”她端起碗喝了口汤，“你爸当年查炼药堂，查到北边就没往下查。他走不动了。你比他走得远。你走通了。五枚铜钱齐了，炼药堂的事完了。你爸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王旭把碗搁下，看了她一眼。她端着碗，没看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树。树在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响。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小旭长大了，让他自己走。别拦他。他走通了，炼药堂的事就完了。他走不通，你也别怪他。”她把碗搁下，站起来，“你走通了。”
她进了屋。王旭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五枚铜钱并排放着。他看了一眼，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第五十一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五枚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齐了”。旁边又添了一笔——炼药堂三个字画在树底下，打了个叉，旁边写着“完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五枚铜钱齐了。”
“齐了。”
“炼药堂的事完了。”
“完了。”
王旭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妈把饭菜端上桌，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城北那棵树，还去看吗。”
“不看了。树长它的，跟炼药堂没关系了。”
“那就不看了。”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五枚铜钱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躺回去。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五枚铜钱齐了，炼药堂的事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