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旭起来的时候，印子没跳。他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根底下多了一道新纹，从桥洞底下延伸出去，穿过桥洞往东，走了半尺，到头了。尽头是个凸起，米粒大，灰白色的。他挖出来，搁在手心里。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往东看。东边是棉纺厂。他站了一会儿进了屋。
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树根底下那道纹画到头了，旁边又添了新的，穿过桥洞往东偏了半尺，旁边写着“暗河”。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走到暗河边上了。”
“嗯。桥洞东边往东偏了半尺，尽头一个凸起。挖了。”
“根走到暗河边上了。再走一尺就到暗河里头。暗河通棉纺厂。根走到暗河里头，水冲走，散了。你兜里那个大一圈的凸起长成根，根活了就往东走。走到暗河里头，就散了。快了。”
王旭把那个大一圈的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灰白色的，凉的，硬的，沉甸甸的。比前几天又大了些。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进了屋，把三样东西和那些小凸起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那些小凸起搁在旁边，鼓鼓囊囊的一堆。大一圈的凸起搁在最上面。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趟铁路桥洞。桥洞底下还是老样子，黑黢黢的，风从洞里穿过来。他站在桥洞东边往东看。东边是棉纺厂，再往东是城里。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地面。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没纹，没缝，没渗东西。他站起来。手电光扫到桥洞东边墙根底下的时候停住了。墙根底下有一道细纹，从西边延伸过来，往东偏，走了半尺，到头了。尽头是个凸起，米粒大，灰白色的。他走过去蹲下来，拿镐头尖把凸起挖出来，搁在手心里。根走到暗河边上了。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往东看。东边是棉纺厂。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树根底下那道纹画到头了，旁边又添了新的，穿过桥洞往东偏了半尺，旁边写着“暗河”。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到暗河边上了。”
“嗯。桥洞东边墙根底下一道纹，往东偏了半尺，尽头一个凸起。挖了。”
“根走到暗河边上了。再走一尺就到暗河里头。暗河通棉纺厂。根走到暗河里头，水冲走，散了。快了。”
王旭把那个大一圈的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灰白色的，凉的，硬的，沉甸甸的。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进了屋，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那些小凸起和大一圈的凸起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树根底下那道纹到头了，旁边又添了新的，穿过桥洞往东偏了半尺。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那些小凸起凉凉的，大一圈的凸起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停在暗河边上，再往东就是棉纺厂。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