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把珠子摸出来搁在桌上，旁边是小东西和扁圆的。三样东西并排放着，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他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小禾放下笔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珠子。她拿手指头碰了碰珠面，温的，光滑的，裂缝从中间裂到边沿。她收回手。
“种在你手里。珠子是种。种在，根就还能长。锁开了，种和果分开了。但种没散。种散了，根才彻底没了。”
“怎么散。”
“你爸本子上写过。种是王守一炼药那天从丹炉里捡的。没炼成，但也不是废料。它什么用也没有，就是个念想。王守一劈了魂，留了这个。后人若到此，拿了走吧。算我欠你们的。”
王旭把珠子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温温的，拳头大，灰白色的，里头那个东西盘着，安安静静的。他攥了攥拳，珠子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搁回桌上。
“我爸说拿了走吧。我拿了。但拿了之后呢。”
“拿了之后，种就在你手里。你可以把它搁着，也可以把它放了。搁着，种在，根就还能长。放了，种散了，根就彻底没了。”
“怎么放。”
林小禾没说话。她拿过画本翻到最新那页，那棵树上画满了痕，树根底下那些纹画到头了，旁边写着“都散了”。她拿铅笔在珠子旁边画了个小圈，圈里写了个“放”字，底下画了个箭头，箭头指着树根底下那片土。
“搁回土里。搁回树根底下。种从土里来，搁回土里去。搁回去，种就散了。散了，根就彻底没了。”
王旭看着那个箭头。他站起来进了屋，把珠子、小东西、扁圆的，还有那些小凸起和大一圈的凸起，全都摸出来搁在桌上。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珠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出了屋，蹲在树旁边。树根底下的土是干的，硬的，凉的。他拿镐头把土扒开，扒了半尺深。底下是实的，没缝，没渗东西。他把珠子搁进去，搁在土里。珠子落进去的一瞬间，土面微微震了一下。他把土填回去踩实。站起来。
他回屋把剩下的东西也摸出来。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那些小凸起鼓鼓囊囊的一堆。大一圈的凸起搁在最上面。他蹲在树旁边，把土重新扒开，把小东西搁进去，搁在珠子旁边。填土踩实。再扒开，把扁圆的搁进去。填土踩实。再扒开，把那些小凸起和大一圈的凸起全搁进去。填土踩实。站起来。
树根底下的土面平平的，跟周围一样。他拿手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凉的底子里那点温还在，但很弱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林小禾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树根底下的土。她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珠子、小东西、扁圆的、那些小凸起和大一圈的凸起，全画在树根底下，旁边写着“搁回去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搁回去了。种散了，根就彻底没了。”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手搁在肚子上，那点温还在。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种搁回去了，散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