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超市是我家

第1章 凌晨二点四十三分

警报声是在凌晨3:17响起的。
齐铖默后来反复回忆过这个时间点，因为那是他人生最后一天当普通人的证明，当时他正做着加薪的梦，梦里HR笑眯眯的递过来一张支票。他还没来得及数有几个零，就被那种从未听过的尖锐的能刺穿耳膜的鸣响拉了出来。
他躺在床上，心脏狂跳，第一个念想是公司又搞消防演练。但窗外不对劲，橙红色的光在窗帘上跳动，映出滚滚浓烟的轮廓。楼下有人在尖叫，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恐惧。手机屏幕漆黑，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从走廊透过来，照着床头柜上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和三天没洗的袜子。齐铖默穿着拖鞋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的天际线被不自然的橙红色光芒映照着，几个方向同时冒着浓烟。远处的街道上，车辆歪七扭八地停在路中间，有人在跑，有人在爬，还有的东西嗯动作僵硬，姿势扭曲，趴在地上，脑袋也可能的角度扭转着。
齐铖默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他认出那些字是电影里见过，网上见过，但他从来不信。
他缩回身子，强迫自己呼吸，手机不能用，网络大概早就断了，他需要信息，需要物资，需要━隔壁。
隔壁那家24小时便利店。
他胡乱套上衣服，抓起钥匙和钱包，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应急灯一闪一闪，他跑到电梯口按按钮，毫无反应，骂了一声，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开始往下冲。
7楼，平时他连等电梯都嫌累的楼层，此刻每一级台阶都在嘲笑他平日里糟糕的体力，跑到3楼的时候，他腿就开始发软，到1楼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单元门被从外面堵住了，几辆横七竖八的汽车堵了门口，还有一辆还在冒烟，他透过玻璃看到外面有人影在晃动动作，僵硬还有一个趴在地上。姿势扭曲的不像活人，他缩回身子贴着墙根，从消防通道绕到楼体侧面。
后巷里堆着杂物，散发着隔夜饭菜的馊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他摸到那扇熟悉的、有些锈迹的铁门，手放在门把上，深呼吸。身后远处传来一声嘶吼，低沉、非人，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了喉咙却还在挣扎。
他用力一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黑暗里，他闻到了熟悉的、混合着纸张和清洁剂的味道。便利店特有的味道。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日光灯闪烁了两下，亮了。
齐铖默愣住了。
货架是相同的，收银台是相同的，角落里那个有点摇晃的冰柜也是相同的。但货架上的东西，变了。
他记得很清楚。前天晚上加班回来，他在这里买过一包烟和一瓶水。当时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口香糖、打火机和避孕套，零食区是薯片和泡面，饮料柜里是可乐和矿泉水。
现在，口香糖和避孕套不见了。那排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密封的军用口粮、能量棒、净水片。零食区的薯片和泡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自热食品、压缩饼干、罐头，品类繁多，甚至还有几箱茅台和五粮液。饮料柜里，矿泉水、运动饮料、罐装咖啡塞得满满当当。最里面那排货架，原本放清洁用品的地方，现在摆着多功能军刀、手摇发电手电筒、防风打火机、尼龙绳、甚至还有几卷胶带和绳索。
齐铖默慢慢走到收银台前。台面上放着一叠纸。他拿起来，最上面是一张打印的通知，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字：
“欢迎使用本店。本店每日会补充货架商品。货架商品可自由取用。如需购买，请使用收银台购物券。购物券每日自动补充。祝您愉快。”
通知下面，压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像是某种代金券，但上面没有任何银行或商家的标志，只印着面额：“1元”、“5元”、“10元”。数量不多，但看起来足够日常。
齐铖默拿起一张“10元”的券，指尖触感真实。他又看了看货架上那些商品，很多都贴着手写的价签，数字不大。他拿起一包压缩饼干，上面写着“5元”。一箱矿泉水，标价“20元”。
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张10元券放在收银台上，拿起了那包饼干。券还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他试着又拿了一瓶水，标价3元。他把水放在券旁边。券还在。饼干和水，都还在他手里。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饼干和水放回货架，退后一步，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一切太诡异了。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他不敢出去。外面的动静时大时小，偶尔有沉重的脚步声从后巷经过，吓得他屏住呼吸。他蹲在收银台后面，抱着膝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微亮。他鼓起勇气，拿起那包标价5元的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熟悉的麦香和咸味。他又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再次拿起那张10元券，放在收银台上，拿走了饼干和水。
这一次，券消失了。
齐铖默看着空空如也的收银台面，呆立良久。他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和水，又看了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走到收银台，拿起那叠剩下的券。数了数，一共还有五张“10元”，十张“5元”，以及一些零散的“1元”。他把它们全部塞进口袋。然后，他开始挑选。他拿了两箱矿泉水，标价“20元”；几包自热米饭，标价“10元”一包；几根能量棒，标价“2元”一根；还有一个多功能军刀，标价“50元”。
他把这些东西搬到储物间门口，然后回到收银台，把剩下的券全部放在台面上。
他等了几分钟。
券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几包自热米饭和能量棒，走到储物间门口，和之前的东西堆在一起。然后他再次回到收银台，把券拿走，重新放进口袋。
券又出现了。
齐铖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弧度。他明白了。这个便利店，似乎只认“交易”这个行为本身。只要他把东西“买”下来，就能带走。至于他用了多少“钱”，似乎并不重要。甚至，那张10元券，可能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他坐在储物间门口的地上，拆开一包自热米饭，按照说明倒入冷水，等待化学反应加热。十五分钟后，他吃上了热腾腾的、甚至带着点腊肠香味的米饭。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货架上那些仿佛永远也拿不完的商品。外面是末世，是混乱，是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而这里，是他的仓库，他的安全屋，他的——他妈的，一个笑话。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便利店里回荡，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狂喜。
他吃饱喝足，开始清点自己的“资产”。货架上的商品每天都在补充，意味着他永远不会缺物资。购物券每天自动补充，意味着他可以“买”下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唯一的问题，是那个打不开的储物间和后门。
他走到后门边，试探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把手纹丝不动。他又走到储物间门前，那把新锁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用力拽了拽，锁很结实。
他回到收银台，翻找抽屉。除了那叠购物券，他还找到了几包口香糖，一支笔，一本便签纸。没有钥匙。
他叹了口气，坐回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至少，暂时安全了。他需要计划。首先，得搞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得找到办法，把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稳固的据点。
他拿起那本便签纸和笔，开始写字。
“第一天。便利店。物资充足。门锁着。外面有怪物。需要观察。”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爽。”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沉闷的声响，感觉自己像个偷吃了禁果的孩子，既害怕，又兴奋。末日？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隔壁超市是他家。